你的眼神太温柔
在中学的时候,我认识了两个相似的男子。之所以唤他们男子,而不是男孩或是男生,是因为他们都有着清澈而温柔的敛尽光芒的眼眸。非常平和,并且深沉。他们的家庭都破碎而不完整,成长的过程迅速而痛苦,最后变成了男
在中学的时候,我认识了两个相似的男子。之所以唤他们男子,而不是男孩或是男生,是因为他们都有着清澈而温柔的敛尽光芒的眼眸。非常平和,并且深沉。他们的家庭都破碎而不完整,成长的过程迅速而痛苦,最后变成了男子。那时我才十六岁,无法理解他们的转变,但是无条件接受。一个是朋友,一个是认识的人。在朋友川家的庭院里有一株玉兰树,生长得非常慢,但茂盛。四五米高,小白花伸手可攀得一枝,满院清香。某年的初夏,白花丛丛开了满树,香气绻缱,他爬上玉兰树,坐在离地一二米高的枝干上,掐了大捧白色的花瓣洒向树下的我。我抬脸,惊喜地看着漫飞的花如雪,用手去接。他突然说:今天天气真好,我们去爬山吧!眼睛微笑,眸光温柔清亮。我流泪点头,说好。那时的他笑得非常温柔,非常无邪,像个天真的孩子。其间,他的父母在离婚多年后因争夺他的监护权而闹得不可开交,而他却一直与奶奶同住。
当年被抛弃的孩子,已没有选择的权利。现在,又何尝不是呢?
即使伤痛,也用自己的方式痊愈了,仍能温柔地微笑着,面对无法淡去的疤痕。他坚忍,而我倔强,相似的固执,让我们变成了朋友。也只是朋友。烦恼时通个电话,节假日见个面,天南地北地侃,时间从旁游弋而过,悄无声息。然后,我们都长大了,蜕变成各自想要的模样,忧郁的,或者,善感的。
而另一个男子,我忘了他的名字,也忘了他的模样,只记得在校园的楼道,二楼还是三楼,他从背后唤住了我,用极其响亮的嗓音。我回转身,看到他站在楼道口,背景是玉兰树巨大的绿色树冠,香气绵密。总觉得当时有些莫名的心情,就这样浸泡在玉兰花的香气里,寻不着踪迹了。而他微笑着凝望我,一句话也未曾再说,目光温柔,像水一般荡漾。而我也无法回答他,只是感动于那一刻他的温柔凝望。对于仅是认识的我。其时,我已领了入学通知,即将毕业。
毕业后,便失去了他全部的消息。也许……也许……我心无旁骛地投身于另一轮残酷的竞争里。三年后,是我一个人的高考。
后来才知晓,那样温柔的目光里竟是称之为情愫的东西。无法回应任何,只是感动。我们也只曾是认识的人而已。再无任何意义。年少时的恋慕,风流云散,了无痕迹。少年初相见,不过是郊游时他助我走过一段崎岖。他的手冰凉,我的手温热。
抱着书走过新校园的楼道口时,我不由得扫了一眼远处高大的玉兰树冠。开花了。想起某年读过的一句诗。人生若只初见。
怅惘,迷茫。人生若只初见,终成过客。
生命中的那些人,有些消逝了,有些还在。我会记住他们,用文字。因为他们都有着温柔的眸光,能够坚强地活在我心底。我铭记,用文字去温习。但是用文字记住了过往,后来的我却再也无法了解当时的心情。多么无奈。少不更事,却故作深沉。
也许是太害怕失去。
夏季到来之前,在那个霪雨的暮春,我养的小狗失踪了,不见了。安,是只黄色的毛乎乎的土狗,眼睛又圆又黑,晶亮清澈,喜欢在傍晚的时候撒丫子跑出去玩。天黑了回来,浑身湿漉漉,黄色的毛尾粘成一撮一撮,服贴地覆在身上,柔软的耳朵耷拉着。跟前跟后。像只小猪。在它奔跑的时候,耳朵上下翻动。在某个傍晚却再也没能回来。心像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没有下雨,突如其来的晴朗。花圃里的喇叭花郁郁葱葱,结满了紫红色的花蕾。我栽的玉兰树也冒出了许多白色的花苞,隐隐有清香。小妹着急地骑脚踏车去找安,去所有可能的地方,也许应该找遍世界的角落。为了不见的安。我却怔怔地呆在花丛间,无所适从。扯了一朵玉兰花洁白的花苞,随手放进口中嚼,些微的苦涩。
安最后还是没有回来。是我不见了它,还是它不见了我?总之,再见了,我心爱的,安。所有的寻找都是徒劳。
我动笔写起和川和那个认识的他的故事。一边和平静的文字纠缠,一边回忆着安失踪前的那个季夏。
那个季夏充满了温暖的阳光和芒果的香气。我日复以夜地昏睡,在偶尔清醒的时刻里,张大眼睛呆怔地望着空白的天花板。用芒果的香甜来抚慰自己的空虚。香气非常甜,温暖。色泽青黄,柔软的果肉,含在口中一点一点化开。胃绞痛。心颓废不安,只能借食物来缓解。
睡觉用蜷缩的姿势,抱住自己的身体,安静地睡去。常常觉得呼吸费力,也因此常常忘了呼吸。
也许这样会比较温暖。
然后季夏过去,阳光也消逝无踪。暴风雨来临。
玉兰树叶落了满地,地上水迹重重。被雨水打落在地的小圆的黑色蒴果,踩上去有“吱吱”的破碎的声音。玉兰树,闪电,黑暗,雨水。还有轰隆隆的雷声。像神的怒吼。但是,其实世界一直是,平静的,无争的。我希望。是真的。
我拾了几片玉兰树的被雨水打湿的叶子,夹进辞典里。然后坐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趴在课桌上呆望窗外的绿树。玉兰树有着非常亮眼的绿。
用削得很尖的铅笔写信。写信给川。
笔芯太尖,断了很多次。不断地削,铅末弄得满手都是。
一笔一划地写,不作任何涂改。
川:
我变成像你一样的人了。即使伤痛,也用自己的方式痊愈了。但是,我无法像你一样……不要再作朋友了。我和你都是一样的人,需要温暖,需要安慰。对于完整,已经绝望……
请允许我离开,就当已事过境迁。所受的伤,只能自己治疗。没有谁可以帮谁……蜕变很残酷,反抗常常伤痕累累。你知道的……
他回信说,好,让我们相望天涯,直至相忘天涯吧。和我一样,用铅笔写,用力地写,工整,隽秀。
我走在玉兰树下,边走边看他的来信,然后揉搓成一团扔进回收箱里。脚底硌着断裂的枯树枝,隐隐作疼。天气已经放晴了,淡灰淡白的云层在浅蓝的天边游荡。玉兰花清浅的香气,怡人心旷。隔着细碎的叶层望天空,心情开始好转,但是泪流满面。
我的破碎,跟他一样。
从那时开始害怕雷声,经常性地胃痛。这样脆弱的自己。
冬天和春天,非常寒冷的时候,无法安然入睡。感觉到冰冷的被窝,脚也冰冷。全身从骨子里透出寒气。彻夜是低沉的雷声滚滚,窗外寒风呼啸,雨水延绵。将脸埋在棉被中,与世隔绝。凌晨0:54
因为缺氧,头昏脑胀。然后,泪流满面。夜复以夜。惴惴不安,恐惧,小心翼翼。如影随行。
我一个人睡,睡前留的照明
版权声明:本文由我本沉默传奇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相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