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城,那些人,那些事(四)

那座城,那些人,那些事(四)

楚猿散文2026-08-24 05:17:16
据说,这座小城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汉代就在此设县治了。奇怪的是,小城里没有一幢超过一百年历史的建筑。最古老的大概要数那间小小的教堂了,也只有七八十年的时间。想必是小城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战争一
据说,这座小城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汉代就在此设县治了。奇怪的是,小城里没有一幢超过一百年历史的建筑。最古老的大概要数那间小小的教堂了,也只有七八十年的时间。想必是小城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战争一次次把小城变成了废墟。而一代又一代的当地人(也可能是一批又一批经过此地的人),执着地一次次重建小城,小城才得以在不断的毁灭中重生,像一只浴火的凤凰。
比较而言,城南是新区,城北是老区。说是新区老区,相差也不过三四十年光景。城南的公路旁植了绿化树,有新建的学校,商店,工厂。工厂的大烟囱不时冒出白烟,遮蔽了半边天空。汽锤整日整日“咣当咣当”响个不停;而城北则有比较多破旧低矮的房屋,狭窄弯曲的街巷。巷子两旁的高墙挡住了人们的视线。行走在巷子里,你只能看见高墙上窄长的天空,还有巷子的尽头那堵墙,仿佛已经无路可走了。等你走到那堵墙跟前时,才发现巷子拐了个近乎九十度的弯,又弯弯曲曲向前延伸。走进小巷,就像走进了迷宫,不熟悉环境的人,会感到十分困惑。有的巷子里会突然出现一棵老榕树,它的枝叶的生长和巷子、房子配合得十分默契,呈现出一种互补的态势。粗大的树根深深地嵌进破碎的墙里,饱经沧桑而又郁郁葱葱。
不管站在小城的哪个地方,朝东面或者西面走,只要方向不错,不出十五分钟,就能看见河流。城东的河水比较浑浊,比较浅,冬天还裸露出大片大片的沙滩,有的沙滩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在这个阳光灿烂的季节里,不少人来到沙滩上挑沙子。白沙滩上点缀着几个移动的灰色黑色的身影,特别显眼。沿河有一条奇特的街。靠河一边的是两层的小木楼,木板的门面,木板的楼板,连推开的窗户都是木板的。走进房子里面,会发现这些原来是吊脚搂。前面是水泥地面,后面是木板地面。推开后窗,河风悠悠吹进来,还能看见河对岸那些低矮的山岗。木板房的主人多是小手艺人,从事各种各样的制作,从做铁皮水桶、煤油灯,到梳麻打麻绳,做棺材,榨桐油,编竹筐,打锄头镰刀,什么都有。夏天的傍晚,木板房的主人们搬出一张张小矮桌小板凳摆在自家门口,桌子上放着简单的晚饭。他们边吃边和邻居大声谈论着今天的生意,孩子的顽皮,诅咒闷热难耐的天气。而街道另一边的楼房却很有些洋味儿,又高又窄的带有拱的玻璃窗,小阳台,铸铁的阳台栏杆,有柱头装饰的柱子。都是三四层的楼,很有气派。仔细辨认,就能够发现每一座房子都有自己与众不同的细部装饰。这些房子经历了多年的风吹雨打,墙灰开始剥落,房顶上水槽边有野草迎风摇曳,窗框栏杆的颜色不再鲜艳,显出破落的痕迹来。可见房子的主人很久都没有对这些房子进行维修了。
这条奇特的街道的起点,是一个码头。码头旁边有一棵高大茂盛的榕树,榕树长长的气根直垂下来,都快挨到水面了。叶子一层又一层堆着,阳光无法透过叶子的重围,地面上水面上连一个小光斑都没有。榕树下常年停泊着很多小船。小船上载的多是木炭和柴火。木炭都用竹筐装好,柴火则一捆捆堆在船上。船主坐在船头,抱着水烟筒,低头咕嘟咕嘟地抽着,不时吐出一口乳白色的烟雾,慢慢飘散在空中。买柴买炭的人,走下又长又陡的石阶,来到小船边打听价钱,和船主讨价还价。大清早,船家提着从河里捕获的河鱼在这里出售。这些活蹦乱跳银光闪闪的小鱼非常受欢迎,船家刚刚拎着竹篮走上码头,就被人们围得水泄不通,眨眼的功夫,小鱼全部卖完了。
相比之下,城西的河就要清澈得多,水也深多了。货船、竹排木排都从这条河经过。站在桥上,可以看见主航道上深绿色的河水翻起碧绿的水波。跟城西的河并肩而行的是一条两车道的柏油公路,路的两旁一棵挨着一棵全是树,有大叶桉,小叶桉,马尾松,白千层等等。这是一条安静的公路,来往的汽车不多,更多的是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很远很远都能听见。树梢的枝叶交织在一起,给公路加了一道长长的绿色拱门。向前望去,公路会倏地消失在拐弯处。有太阳的早晨傍晚,路面上留下了树干的一道道影子,仿佛斑马身上的条纹。在城边,矗立着一座山,一座孤立的石山。山势陡峭,山脚到直插河边。修路的时候,人们把这座山劈开了,硬生生劈出一条公路来,同时也劈出了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几乎和地面垂直。站在石壁下往上看,除了蓝天,就是漂浮在高天上的朵朵流云,就是疏影横斜的铁色的枯枝。来到石壁下,几乎所有的人都会感到压抑、恐慌,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生怕石壁突然间轰然倒下。而在公路的另一边,则是绿如深潭的河水。修路时滚落的块块巨石,静静地躺在荒草丛中。就在这座石山侧面的山窝里,孤零零地住着一户人家。他们的房屋是一排很长的木板房,像一节火车车厢。房子的前面有一个小院子,木条钉成的疏疏落落的栅栏。常见到一只毛色斑斓的大公鸡在院子里踱步,还有几只咕咕叫的母鸡。这里的黑夜似乎来得特别早,河对岸,夕阳的余晖还洒落在竹丛上,石壁下已经很暗。这时,木板房里的灯亮了,灯光透过板壁的缝隙射出来,在幽暗中显得非常明亮。
小城到了石壁处就是边缘了,因此,石壁像是给小城这篇文章划上一个巨大的感叹号。绕过石壁,下一个长长的斜坡,视野渐渐宽阔,农田多起来,还有散落在田间的农舍。走到那儿,你将走进了另一个世界,看见另一些人,听到另一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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