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事

喜事

朗目散文2026-08-03 16:30:39
今年的中秋与往年确乎不同。全屋男女老少齐集祠堂,喝完酒吃饱饭,一阵鞭炮声响起,热热闹闹的把二姐送出了门,出嫁上马石去了。这桩红喜事刚忙完,来不及喘口气,众人接着又忙起了一桩白喜事,四婶昨晚咽气了。“说
今年的中秋与往年确乎不同。全屋男女老少齐集祠堂,喝完酒吃饱饭,一阵鞭炮声响起,热热闹闹的把二姐送出了门,出嫁上马石去了。这桩红喜事刚忙完,来不及喘口气,众人接着又忙起了一桩白喜事,四婶昨晚咽气了。
“说咽气就咽气,也不分个时候。”众人埋怨起四婶。也是,一生没有麻烦过人的四婶,临死却给人添了累,叫人很是奇怪。四婶除了眼瞎而外,一生没患过病。也许是她有病未说,谁没有个三病两痛的,扛一扛,也就过去了,除非卧床不起,耽误做活,才能请个医师看看。四婶眼瞎后,本没有多少活计,不是床上睡就是凳上坐——当然都是靠墙而坐,即使有个不小的病,也是在这睡与坐中自己慢慢痊愈,别人无从知晓,也不必知晓。且她饭量本不大,间或一餐不吃,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何况一般的病奈何不了他们的胃,在那缺衣少粮的年代,能吃也只能吃个半饱,不能吃的情况几乎不可能。谁有闲心在乎她有病无病。那晚四婶就吃完了她该吃完的一碗饭,照例靠墙而坐,倾听众人谈天说地,扯东拉西。她很少插话,直到众人散尽,家人闩大门的声音响起,才拿起拐棍,摸进内房。谁知今晚四婶就是不动,龙伯(四婶的丈夫)伸手推了推,四婶一下子滚到地上,然后竟无声无息的。家人都吃了一惊,待媳妇端过一盏油灯,就近一看,似乎死了,伸手在她的鼻孔下探了探,果然没气。媳妇嚎啕了几声。众人还未上床,又返回龙伯家,七手八脚把四婶抬到床上,烧香磕头,安排几班人轮换守夜,其余的人依旧各各回家歇息。夜也就寂静如昨天了。
四婶的丧事按习惯依风俗地操办着,操办得无可挑剔,也无人挑剔。四婶娘家来吊丧的人虽不少,但四婶父母早已过世,兄弟姐妹全无,都是些亲房的侄儿侄孙们,没有一个有分量,挑不了毛病,做不了娘家,全凭婆家做主。而婆家也只有那样个婆家。四婶一生不育,抱养一子,取名传宗,忠厚老实,不通人情。儿子是夜干嚎几声,而后也就没事一般。丈夫龙伯花甲已过,天干无露水,老来无人情。死就死吧,谁都得往那条路上去,早死早超生。媳妇月白,能干有余,有妇女组长的头衔,平时对婆婆就是粗声大气,没给过好言色。这次能哭几声已是不错,算是尽了做媳妇的孝顺,很是博得众人的夸赞。不过月白对公公倒是颇为尊敬,开口闭口我家父亲。公公主外,媳妇主内,把一个家操持得衣丰食足,桌干凳净,人气十足矣。
于是,四婶的丧事被人们真正当作一桩喜事办了。鲲哥那个缺德鬼出了一个馊主意,居然得到了众人的通过:不是要热闹嘛,放一场电影,保证人山人海矣。当夜,《英雄儿女》早早开映,凤形所有活人挤满打谷场,热闹去了;剩下四婶一个死人躺在祠堂内的棺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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