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年代那两双鞋的故事
我出生在农村,尽管小时候我家的经济条件还算过得去,但节俭总是一个最根本的原则。因此,家中三兄妹的衣服鞋袜什么的,常常是可改则改可拼则拼。记忆中那时候我们的鞋一般都是母亲在农闲时节自己做的。先用米糊把家
我出生在农村,尽管小时候我家的经济条件还算过得去,但节俭总是一个最根本的原则。因此,家中三兄妹的衣服鞋袜什么的,常常是可改则改可拼则拼。记忆中那时候我们的鞋一般都是母亲在农闲时节自己做的。先用米糊把家中积存下来的零碎布料粘起来,做成一块块米筛大小的“布笆”,每块“布笆”大约是五到六层布料的厚度,等晾干以后收起来,就可以做鞋面的里子了。鞋底自然就是千针万针纳出来的“千层底”。有时候我们在一边做作业,母亲就坐在一边纳鞋底,右手中指间是一枚亮亮的顶针,手在抽麻线的时候,她就把那针的尖头放在嘴里,用牙齿咬着,而下一针开始缝的时候,她往往会把针头往头皮上划一划,然后再用力往鞋底里戳。当然,每次纳鞋底的时候,母亲旁边总还放着一只“鞋篮”,里面装着拔针用的钳子、润滑麻线用的蜡块、绕线用的线板等等。
对那时候的农村妇女来说,做布鞋是最寻常的家里活,并不需要集中时间天天做,一般都是有时间就做,没时间就放,所以,有的时候,一双鞋甚至会拖上一两年时间。由于条件普遍较差,布鞋做好以后至少要穿一年时间,大脚趾已经露在外面但那鞋还天天穿着,并不是什么奇怪的现象。
记得11岁那年,母亲在春天刚过就开始为我打算新鞋,她用线量一下我脚的大小,然后再适当放大一些尺寸,就开始动工。尽管那时一年穿一双母亲做的新鞋,是我们兄妹几个的寻常待遇,但有新鞋穿,仍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也许因为早一年做的鞋还没有穿破,也许是那一年母亲总是很忙,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总之,从春天到夏天,再从夏天到秋天,直到冬天,我的鞋一直被放在鞋篮里,没有成型。眼看着就快过年了,母亲紧赶慢赶地为我赶制新鞋,但最终我还是没有在大年初一穿上新鞋。
没有赶上过年的关口,做鞋的事似乎又变得不很要紧了,那双眼看着就要完工的鞋又开始躺在鞋篮里,只是偶尔被动一动了。转眼天气转热,做鞋的事更是抛到脑后去了。就这样,一直到我12岁的秋天里,那双鞋才正式做完。
终于可以穿新鞋了,漫长等待过程中的抱怨和不满顷刻便被欢喜代替。迫不及待地将脚塞进新鞋,却发现再用劲也只能塞进大半只——那鞋已经明显比我的脚要短一些了。看到我既沮丧又委屈的表情,母亲安慰我说,新鞋小点没事,用楦头挣一下,能大不少起来。于是,母亲拿来几个光滑的木楦头前前后后的塞进鞋里,又用力往中间多加一块木片进去,再在鞋面上喷些清水,说是经过那样定型以后,我一定可以穿进去。第二天,母亲把那些楦头拔出,再次叫我试穿。看着那双被整得很饱满的新鞋,我充满了信心,相信一定可以了。于是,我再次将脚塞进那鞋里,尽管比昨天是宽了不少,可似乎依然不行。母亲见状极不甘心,亲自动手帮我试穿,叫我忍点痛,一定要想办法穿进去。最后,在母亲的教导下,我努力将脚趾勾起来,才勉强穿了进去,而我的脚就像上了夹板一样,根本无法自在的活动了。
我自然不愿意穿这样的新鞋,走起路来鞋底就像一块木板,可母亲总鼓励我说前三天熬过去后,就会越来越舒服的。于是,我坚持天天穿它,一直到不再疼痛,到后来能够一切自如。
那鞋陪我度过了12岁——一个女孩步入青春期前的重要年龄段。也许正是因为那双“小鞋”,我的脚从此没有再发育,一直保持着34-35码的大小,且几个脚趾始终蜷曲着。
1980年,我升入了初中。与前几年相比,那时的生活条件似乎已经有所好转,以前一直都是母亲亲手做的一些生活用品,已经可以适当用现金去买了。临近过年,母亲带我到县城百货公司去买鞋,她许诺给我买一双皮鞋让我过年。
在百货公司鞋柜前,母亲替我看中了一双紫红色的人造革面料皮鞋。从来没有穿过皮鞋,看见这样一双漂亮鞋子,自然激动无比。母亲让服务员拿出一双35码的鞋,我穿在脚上,真是浑身舒服,扣好鞋襻直起身来的时候,感觉仿佛已经看到了村里同伴们那妒忌无比的目光。母亲也觉得满意,叫服务员拿一双37码的鞋包起来。服务员有点纳闷,母亲就说,孩子正是发育阶段,长得快,买大一点可以多穿几年。
由于那鞋实在太大,且是方口的,我只要将脚趾稍微勾一下,就可以轻松伸到鞋面上去,母亲就想了个土办法,找了一大团棉花塞在鞋里,避免我在走路时不小心将脚翻到鞋面上去。
尽管那皮鞋走起路来实在很不方便,但那年春节当我出现在同伴面前,看到他们脚上套的还是一律黑色的布鞋时,心里的幸福感和优越感是无法形容的——直到今天,30年过去了,生活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买一双自己喜欢的鞋已经成为寻常小事,我还清晰地记得——我今生第一双皮鞋,也是我今生穿不着的“大鞋”——它的定价是13.50元。
版权声明:本文由我本沉默传奇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上一篇:离去的日子开始想念你
下一篇:湘西之旅——跟踪
相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