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深的红尘里做最后的诀别
夜来了,又下起了雨。这样的夜持续了四天,似乎是一种约定,同一时刻,同一夜色,那雨水若一袭巨大的瀑布倾泄而来,不大也不小,不急也不忙,哗啦啦的,似一首平缓的小夜曲,没有序幕,也没有高潮。这似乎是在多次提
夜来了,又下起了雨。这样的夜持续了四天,似乎是一种约定,同一时刻,同一夜色,那雨水若一袭巨大的瀑布倾泄而来,不大也不小,不急也不忙,哗啦啦的,似一首平缓的小夜曲,没有序幕,也没有高潮。这似乎是在多次提醒我该做决定了。其实,我的心早就有了决断,只是还没有一个仪式,比如,以文字的形式,记载这段心路历程。今夜,在这个平静的雨夜中,在最深的红尘中,我将筑起一道大堤,跟你做最后的诀别。从来没有想过,你竟然是一棵树,长在我必经的路旁。我不知道你来自哪里,也不知道你走向何处,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称,至于你是常绿林还是阔叶林我就更无法去探究了。我只是在走过时,不经意地仰望你,见你四平八稳地扎根在泥土里,高大壮硕,骨架通达,枝叶繁茂,是我喜欢的那种有旺盛生命力的树。望见你时,给我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像一个冥冥之中寻找的朋友,注定会在我路途的视线里出现。
我常想,作为树的你,一直是高高矗立,接受着阳光、风雨、冰雪的洗礼,你一向就是孤单的、骄傲的、冷漠的。你不言不语,在静默里奋发成长,而我每次从你身旁走过时,总会有一些莫名的亲切,一点浅浅的温暖,还有一屡清香滑过,很特有的感觉,似乎是为我而飘香。心情好的时候,我会把心里的笑投给你,我想,心中的某些喜悦或感觉是不能随便对人表露的,而你,我可以对你做任何鬼脸和傻笑,你只是承载我这一切,融入你的眼里。而当我凝神、注目时,我发现,我能看到你藏得很深的那双眼睛,你用那双暗藏的眼睛在窥探我,你尽力舒展开身子,让我的所有不离开你的视野。我甚至能听到你跟我说话的声音,那言语含糊不清,我却可以甄别,是一些只有我能听懂的絮语。
其实,你离我很近,我每天打开窗户纵目就可以望到你,无论春夏秋冬的任何时间,你永远是一种挺拔的姿态,像一座山的挺立,苍劲肃穆,傲视一切。我倚靠在窗前,透过柔和的曼帘,屏住呼吸,努力接收着你从前方传来的信息。似乎是一种习惯,远远地看着你,总要生出一些感慨、一些情怀,在有阳光、有雨水的日子里,飘舞成一些尘土或者雨滴,落在你绿叶尖上,渗透你的枝杆,植入你的根系。
直到有一天,我走近你,靠在你硕大的树杆上,轻抚你的胸膛,感觉有些粗糙,也有些斑痕,但却很结实,让我看到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迹象。我依偎着你,惬意在你庇护的绿荫里,那灼热的阳光经过你的遮挡,在盛夏里幻化成屡屡清风,驱赶我心头沉淀已久的烦闷与躁热。我感觉到了你高傲里的孤独,威严里的温和,似乎才发现,这许多年里,你孤寂一人在风雨里默守,没有人能走进你孤傲的世界,更不能走进你生命的中央,做你的花心。我突发奇想,我要做一棵树,一棵你身旁的另一棵小树,与你站成一条线,远远的望着你,成为你的风景,让我们的根,相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沉默着,在彼此的眼神里感知。
然而,或许我真的是缺乏对你秉性的知晓,当我在年初的那场冰冻里撕守着自己的温度时,你却没有守住,你在那场雪灾来临时失掉了所有的威严与果敢,那蓬勃浩然的生机在白雪皑皑中归于萎缩与沉默。你的叶枯了,枝断了,杆萎了,我看不到你的个性,也看不到你的阳刚,你已经颓废成一棵再也普通不过的树了。
春来了,你像所有的植物一样又焕发生机。枝叶逐渐茂盛起来,你的手触到了更宽的领域,你的头伸到了更高的蓝天,你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你,一个我无法辨认的你。我惊讶于你的这种突变,惊讶于你新生的迅猛。我试图去寻找你曾有的气息,还有那双暗藏的眼睛,却发现除了陌生还是陌生,我知道,关于你的记忆将永远成为历史。
在白天,忙碌与麻木让我轻易地遗忘了一切关于你的故事,你的存在或不在,你的普通或特殊,好象并不被我不断地想起与放下。可是在夜里,连整片大地和天空都安静下来的时候,我看见自己的心漂浮在黑暗之上,轻薄而虚弱,一股冰凉的气流从心底缓慢升起,顽固地举起那些记忆的片段,然后将它撕碎,一片一片,飘飞在崎岖的记忆之崖,而我,就站在崖边,听那碎裂的声音……
春去冬来,你依然站在我必经的路边,高高的,巍然不可侵犯,而我早已漠视了你的存在,你的成长与丰盛只关日月,不关我心。我相信,没有我的关注,你同样笑傲群雄;没有你的注视,我依然精彩纷呈。也请你相信,今夜的诀别,将是最后的仪式,明天,将是一个久违的艳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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