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搬家
农历腊月初十,母亲告别了乡下的土房土院,搬进城里的楼房了!母亲十八岁嫁给父亲,在老家的院子住了五十四年,父亲下世后,母亲自己住了十三年。年久的老房老院,近年来院墙多次坍塌,母亲捡回土块石头一垒再垒,今
农历腊月初十,母亲告别了乡下的土房土院,搬进城里的楼房了!母亲十八岁嫁给父亲,在老家的院子住了五十四年,父亲下世后,母亲自己住了十三年。年久的老房老院,近年来院墙多次坍塌,母亲捡回土块石头一垒再垒,今年夏季房子漏雨更是严重,纸糊的顶棚已经渍印斑斑,雨夜屋漏,孤单的母亲一个人要几次搬挪行李家具。早想给母亲在城里买间房子,怎奈我的经济条件不允许。现在,总算是好转了一些,我自己去年也装修了房子,今年又把女儿送到外省上大学,策划起来手头还是紧。厦门送孩子入学回来,夫妻俩回老家和母亲过中秋节,农历八月十六的上午,我再次费力地垒砌坍塌的院墙,心想,年过古稀的老母亲,居住条件再不能不改善了。常言说,人生有两件事不能等,一是行孝,二是行善。
中秋后,托亲戚朋友赶紧帮忙买房,有半个多月心里甚是着急。恰好赶上老家察右后旗旗府所在的白镇新建一个规模较大的居住小区,位置好,环境也好,配套设施相对齐全,于是定下就在这个小区买一套六十一平米的二楼。知道母亲如果到我居住的城市住,没有熟人来往更是孤单,选在县城买房其实最为合适,这样,姐姐从乡下进城看母亲不到二十公里,我从市里回去高速公路也就五十分钟车程,姐弟俩都算方便。加上姑家的三个表哥表弟和妻妹的住房就在这小区附近,老人也有亲戚照应。我怕母亲住乡下习惯了不愿进城,交付购房款后,回去看母亲,我佯称借了一套楼房,房主需要个看门人,问母亲愿不愿意去住,母亲先是说她老了,给人家看不好门还有责任,后来开悟过来,说谁有房子能空闲下来借给别人,问我是不是买下了房,接着责怪我哪有闲钱去买楼房。好在母亲想了半天后还是同意了,她说,买了就去住吧,反正老房子再不整修也不能住了。母亲从旧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地翻开,里面竟是一沓钞票,母亲说,大概是9600元,攒了几年了,你拿去吧!
我知道这钱是母亲怎样克勤克俭一分一毛地积攒起来的。平时我回家看望每次留二三百元,几个侄儿侄女逢年过节每人孝敬三五十元,到了七十岁后农村社保补助能领一点;母亲有三四年不种地了,连三五亩地的微薄收入也没了,近两年,周边乡村有公司大户种植马铃薯喷灌圈,春季要雇邻村上下妇女手工破切籽种,老母亲和村里能出来干活的女人们,每天坐农用四轮车往返十里二十里,早出晚归切籽种,一打工就是二十多天,每天挣三十元,外加三元买面包或方便面的小费;村口路旁,自家的房前屋后,母亲只要看见有废旧铁丝、饮料桶也要收留回来卖废品换钱。母亲的生活日用消费很少,多数由姐姐买回,为省下电费,母亲烧火煮饭多年停用电风机,仍用传统老旧的手拉风箱,屋里点一只25瓦的白炽灯泡,进进出出总是随手拉开拉灭,有月亮的时候往往就不再开灯。冬天,生火炉用煤一冬用不到一千斤,主要靠早晚搂柴拾粪烧饭取暖,捡回的牛粪在院子里堆得整整齐齐。多次告诉母亲不该省的不能省,不该出去干的活就不要干,更不要出去打工了,但母亲坐不住,勤劳节俭了一生的母亲,这个习惯恐怕再也难以改变。
开发商原承诺房子九月中旬交工,因水暖不齐备一直推到十月下旬。冬天越来越近,我迫不及待地想马上装修,让母亲赶在春节之前住上新楼房。领了钥匙,开始设计、选料,按装修进度雇用泥水工、木工、墙面油漆工师傅,两个半月的时间,每到双休日,只要我没公务,就从我住的城里选购建材、家俱、洁具、灯具、家电,再一件两件或一批一批地送回县城。房子面积虽小,设计的时候首先考虑母亲便捷宜居,想让母亲一进家门就满意,日后能住得顺心顺意。成家二十多年来,我自己有过两次装修房子的经历,有过费心费力费钱的体验,这次,给母亲装修房子,比自己住新楼房的心情还急切,还兴奋,也舍得花钱。平时公务太忙,异地装修房子的不便利,拖了装修的进度,好在有几个亲戚朋友帮忙搭照,一月初,母亲的新楼房终于收拾完毕。那天回到镇里,我特意请亲戚朋友和工人师傅们吃了一顿装修竣工饭。我知道,这是做儿子的必须完成的一件大事,攥着新楼房的钥匙,我似乎了却了多年来想让老母亲不再受累受冻安享晚年的一桩心愿,我要把这如愿以偿的一份孝心双手捧给母亲。
选定了搬家的日子,我决意和母亲在老房子里再住一夜。临搬家的前一天赶回去,见母亲已经把行李米面杂物收拾妥当,只留了当晚铺盖的被褥和部分炊具盘碗,十几个大小不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堆在堂屋。姐姐和在村里的叔婶们都来了,村里的邻居、平日和母亲聊天拉家常的老太太们也来看望送别母亲。按家乡的风俗,搬家是要吃糕的,寓意越搬越好,越走越高,母亲早已准备了糕面、肉菜,这晚,和母亲叔婶姐姐堂弟一家子盘腿坐在母亲的大炕上吃饭,我不由得想起当年祖母、父亲在世时,一大家十五六口人炕上地下吃饭的情景,想到这老房子马上就要空闲下来,心里无不感慨。饭后,全家坐在炕上唠过去的事,唠起早已离世的父亲,也“启发”母亲说她的“乔迁感言”,母亲耳背,带耳机交谈还常常打岔,引得别人不时大笑。我在家地上整理打包东西,把母亲装好的东西翻出来再滤一遍,袋子里装填的旧物林林总总,好多不该拿走再用的也都打进包里,包括洗得干干净净的一捆旧布片、快要掉完毛的旧鞋刷、用了几十年的搪瓷杯盆等等,母亲一样都不舍得扔下,让人忍俊不禁。其实,母亲的新楼房里,锅碗瓢盆等我全都买了新的。我整理了很长时间,才劝说母亲扔下几袋我自己认为“没用”而母亲大有用处的东西,整理旧衣柜,我居然找到了母亲压在柜底用塑料袋包着的我的初中高中毕业证。我和母亲开玩笑,说什么也不要拿走了,要母亲把院门口每日拾捡牛粪的粪叉粪筐带走,母亲说,不带了,城里哪有牛粪,我去享福呀!
我知道母亲是故土难离。那一夜,我和母亲姐姐睡得很晚,添了炭块的小火炉在母亲的拔撩下燃得很旺,发出如我小时候睡在炕上熟悉的哪种哄哄哄哄的声响,即便有这样的小火炉,夜半时分,屋里还是冷,数九天穿透屋顶的寒气直逼脑门。没听见平时打鼾的母亲夜里再打鼾,或许是母亲睡不着。我揣测着母亲临别老屋的心情,想着母亲进城后如何适应她一下子适应不了的新环境和新的生活方式,这一夜,我几乎没睡。
早晨天刚亮时车到家门口,大家搬东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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