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井豆花(一)

白沙井豆花(一)

徽徽散文2026-09-03 04:24:33
2008年12月一个平常的清晨,以如平常一样去泡重庆铜锣峡的温泉。因为大江相接远方的天上,迷雾的后面,太阳有喷薄出来的欲望,所以在温泉里有了出汗的感觉。泡着的一干人,天南海北的话题也热乎起来,或领导人
2008年12月一个平常的清晨,以如平常一样去泡重庆铜锣峡的温泉。
因为大江相接远方的天上,迷雾的后面,太阳有喷薄出来的欲望,所以在温泉里有了出汗的感觉。
泡着的一干人,天南海北的话题也热乎起来,或领导人耳朵,冬至炖煮羊肉,世界遗产费用,整治风湿膏药,通肠润发普洱茶,太行山上抗日盐巴水,峡底曾经老班船,文革武斗反到底,聊着,让这汪泉透出的男男女女脑袋,一个个津津有味。
口齿生香中,白沙井的豆花,被人欣然推荐。
只听这么一说,浸泡在温泉下肠胃的谗虫就提出了强烈申请,只好活脱脱登陆上凛冽的寒风,檫干身上多硫的泉水,驾车去也。
丝缎银色的车,风行在铁山上绿梦一样的森林,对一往的美景却没有一点留恋的迟疑,一脉山都弯成个大问号!
还好,按摩着松涛的山脊梁,只有独孤一线主路,没有让我迷惘在太多选择,承借着路边山妹的妙语,老翁的指点,崎岖山路上,我们穿过木材检查站怀疑的木栏杆,接近着。
呵,原来白沙井是山的悬崖,悬着的几十户人家生活的地段,我以为这一路稀落的崖上人家,是以朝霞中的雾霭生存的。

然而,路两边尽是普通农家,即使车穿过白沙井的边缘,前面已经是荒芜的前途,仍然没有得到一点豆花的启示。于是我泊在一个可以调头的崖边,抽着老烟袋的农夫一指,原来就是回过头的第一家。
错过的这一站,其实一点也不能怪我,因为这实在就是一个临时居住民工的工棚,这棚的一侧,摆放着挂起重葫芦吊拉重物的铁三脚架,旁边倒着一个磨得光滑的大石碾子,石碾子的坎下是一池清泉水,水池的坎子下,还有更简陋的工棚,的确有几个工人在碾压和淘洗黄黄的石英沙。
原来这所谓白沙是一崖石英,生长着茂密的树、黄黄的草和憨厚的人,井就是从石英崖壁下穿透出来的泉水。
一个蹲在门口的后生,正勾着头,面对着二十年前搪瓷洗脸盆的式样,用洗发水搓揉着满头白沫。
这一头白沫显然与我们期待的豆花相去甚远,于是我问糊涂着的白沫:“是在这里吃豆花吗?”
白沫说:“就是!”
还好,在白沫的旁边,看见洗得干净的湿漉大石磨,上面沉重的一扇被揭开了晾着,看得出刚刚推过了豆浆。

我于是迈进这不伦不类的门里。
其实摆得乱七八糟的屋子,还是给人工棚的印象,堂屋左边两扇旧木门锁着,右侧也是一间大屋子,两间屋子中间各摆了一套木方桌椅,虽然陈旧,但却擦洗的白白净净,稍微给人一点好的印象。
只见旁边这个屋的一道小门热气滚滚冒进来,于是闻到了煮豆花的醇香。
进厨房,见一个村妇正在沸腾的大铁锅前搅合,于是我明知故问:“是在这里吃豆花吗?”
“是在这里吃啊。”
村妇边忙活边和我们摆龙门阵(唠嗑),原来这实实在在就是个工棚,本来是村妇弟弟开的石英砂厂,因为她从粮食系统下了岗,就过来给弟弟的工人们做饭。
见土灶旁边一个大水缸引来的泉水异常清澈,就问到开水?她指了指外间桌子上的保温瓶,我把车上的旅行茶杯打开灌上,喝一口,这白沙井的泉水果然清甜异常!浑身的细胞已经排排坐着不愿意走了——等着吃新出锅的豆花。

其实要做出上好的豆花,光有甘甜的泉水还是不够的,为了让豆花更好吃,她一是精选了地产新出的小黄豆,二是不用现代的机器,而坚持用门口大石磨磨浆子。
为了自己可以操作,她把站着推磨比较省力的古老物件省略了,每天一早就一只手拐着近200斤磨扇的铁拐把,一只手往磨眼里喂泡好的豆子,我看了眼门口磨盘上的铁拐把,亮铮铮的,已经失去了锈色。

因为劳碌奔波的命,其实我对工棚里吃饭一点也不生疏。
多年前,中标国家级森林景区一个标段的道路。钻进迷茫,一线林密草长,层层诡谲多变,处处云雾迷彰,象野兽般在森林草丛灌木中钻来钻去,数度险些跌下深谷,艰难穿行的头顶还有滑坡掉着稀泥和石头,风化高边坡巨石叠积木一样的险象环生,还有轰鸣在群山惊心动魄灌下来的瀑布,最后爬高崖的时候,曾经多次无路可走而几尽绝望,回头往下看,退则必死无疑!
当攀上猴子岩顶,接近绝处生存的山民土屋,大黑狗被惊得狂吠,于是李老汉迎出了他的柴门:“哎哟!我们山里人都不敢巴(攀),你啷个上来地哟!”
其实打着寒颤的一身肌肉,这时候,还为这别人扬言必然要死几个人的标段,绝望得想跳回崖下,让一切结束在百丈之下瀑布轰鸣的深潭。
李老汉的惊讶,忽然镇定我在颤栗的命运,想想,既然已经登临野生动物也难上的绝壁,也许就预示,不可实现的线路似乎有路可循。
翻开沾满泥浆、血污、汗水、草屑的笔记本,条陈这一段线路致命的缺陷,在艰难复杂面前,没想到业主困忧,设计院退缩了。

惶惑的时候,我的技术负责人,一辈子在康藏大山里修路的老张工,奋发起他六十多岁的勇气,用毕生的经验和我的侥幸心理重叠着,决心重新设计和打拼出这条险路。
于是年轻的当地向导、工程师、施工员来了,操持的女人来了,我们支起破旧的办公桌,崭新的绘图板,收拾起测量仪、花杆、塔尺。
当然,在租住的工棚,还升起一缕暖入心腑的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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