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泪戏子

落泪戏子

课册散文2026-07-17 02:01:43
人生,看淡了就是一出戏。悲、欢、离、合,生、老、病、死,都是戏中戏,人生如此漫长,人生又如此短暂。每一分﹑每一刻﹑每一地﹑每一景,都在上演着不同的剧本。喧闹的闹市,飞奔而过的小孩,路边上堆满的小吃和萧萧而落的雨雪,不过是戏中灯火阑珊的一处场景。或跌拓、或平淡、或绵长、或瞬息,你演罢,我登场,轰轰烈烈地开始,平平淡淡地结束;平平淡淡地开始,轰轰烈烈地结束。

待场时刻,新戏子跃跃欲试,兴奋莫名,着急地等待着锣响开幕的那一刻。老戏子已是波澜不惊,慢慢调弦,试音,拉提琴,带着陈旧的迷茫和经年的漠然。时光就如一柄双面刃,阳面与阴面永远是两个迥然不同的强烈对比,即使再锋利,也切不断细水的流逝,继续这悲喜交加的旅途。

灯黯了,只余一线流光,乐声响起,大红的幔幕拉起,穿上戏服,就再也不是真正的自我,灵魂已依附剧中的人物,一举手,一抬足,飞过你眼眉的是那传神的目光,入境的形体,无声时已掠取人心,待到语转花间,吟徊溪涧,已令底下的观众如痴如醉,达到物我浑然两忘之境。这时候,你才是一个戏子,真正的戏子。熏历战国的硝烟,燃递大秦的烽火,吟颂隋唐的盛世,金迷宋明的繁化,绕过杏林,舞过繁花,飘过斜坡,戏过浅草,越过薄雾,最后如一曲连绵不绝的宋词,在历史的戏台上舞出千古的遗响。

戏子只是一种道具。剧本,台词,戏服,音乐和背景都在变,只有戏子这个道具亘古不变,演小生的永远演小生,演青衣的永远演青衣,主角永远是主角,龙套永远是龙套。舞台上永远是一个现实社会缩小的微观,凝固了既定年代,微缩了社会场景,提炼了故事精髓,简约了概述人物。一个班子即是一个主宰,主宰了舞台上的一切,主宰了剧情演变的过程,主宰了演者观者的身心,就这样悠然鸣响于漫长历史场景中。

数十件戏服,数十个剧本,戏子永远再重复着出场﹑表演﹑谢幕。生旦净墨丑,轮番过场,红脸得嚣张、白脸得唯美、青脸得奸诈、黑脸得肃萧,巧夺天工,惟妙惟肖,在别人的故事中饰演一个最忠实的角色,为他人垂泪,为他人叹息,在他人的事件中迷失﹑沉沦﹑癫狂。喜也罢!悲也罢!戏终人散后,褪去一袭戏衣,洗去一脸彩妆,孑然一身时,对镜独殇:什么是真实的人生?什么又是虚假的故事?真情是否依旧?真我是否如故?经历过千百次的挫折和自省后,见多了那些无常宿命,感慨万千,不由得长嘘短叹,终究明白镜花水月皆是空,人生如朝露,朝生夕无,无论是别人的故事,还是自己的人生,都如风中柳絮,悲也飘零,喜也飘零,都作连江点点萍。古今多少事,往来多少情,是非成败转眼空,几度夕阳红。

夕阳,那是光与暗交织的瞬间,昼与夜的分界线。或许是正因为是那万物归寂的一瞬余辉,短暂,所以才分外凄美。

台上一场戏,台下十年功。梨园戏子的一生是枯燥而短暂的,如囚鸟般困于铁笼,无休止地排练,无休止地登场,生命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花开花谢中消萦。

也许在每个迷蒙的黄昏,都会有位年迈的老者倚着梨园的门扉,透过浑浊的泪眼,回忆比青砖还悠久的往事?

戏子,演戏,入戏,出戏,繁花过后,唯余的只是一滴清苦的花泪。

凡尘如梦,梦如烟雾。生命就是一场花开花落的梦。花落之时,梦便醒了,醒了,梦就死了。如尘,消失,于空气中。如泪,于虚空中,辗转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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