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亭山漫记(二)
四连的驻地离张村九连十二三里地,在敬亭山尾东北麓,庙埠之北两华里,叫白马荡。顾名思义,这里原是一片汪洋,不知源于何时,人们在临近水阳江的西岸,构筑了一道堤坝,营造了近500亩圩田,原属敬亭山茶场,现在
四连的驻地离张村九连十二三里地,在敬亭山尾东北麓,庙埠之北两华里,叫白马荡。顾名思义,这里原是一片汪洋,不知源于何时,人们在临近水阳江的西岸,构筑了一道堤坝,营造了近500亩圩田,原属敬亭山茶场,现在收归一营四连,人们都习惯叫它水稻连,或者就叫白马。到这里来之前,我已做了比在九连更加吃苦的充分准备。九连派退伍战士张排长帮我“搬家”到白马报到,我和爱人空手走在前面,身材瘦小的张排长挑着我全部家当——一个小小书箱、一床旧棉被,悠打悠打的,好似跟在梁祝身后的书童,不过我们可不是上那人间天堂去深造,而是要去边荒之地下水稻田苦耕。记得在途中遇到一个串村卖竹席的老者,我们买了一床,5块钱。这床篾席忠心地跟随我们生儿育女,数十年我们都舍不得丢弃,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奇怪,越老越恋旧,甚至还多少脱不了守旧干系,价值观念与年轻的时候往往大相径庭。
到白马的第一件事就是写报告请求住房,不一会功夫,我就被叫到连部。
连长姓谭,湖南人,白白净净的长方脸盘,有几根三毛爷爷的小胡须,40来岁;指导员姓卜,安徽定远人,黑黢黢的四方脸形,鼻梁上架着副玳瑁眼镜。站在两个现役军人面前,我直感汗颜发虚,静待他们指令。
指导员递过一杯开水,让我坐下,算作是见面礼,借以缓和了气氛。而后,连长就将一把钥匙交给我,指着隔壁一间屋子告诉我,那就是给我的住处,并且向我宣布,从明天开始,我就在连部上班,职务是四连文书。原来,我是因为那递交的一纸报告,又被这里的领导看中,把我留在身边。接下来,指导员给我介绍连队的情况和工作所要注意的问题,我一句也没有听得进去,眼前的境况完全超越了我的预期,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前车之覆后车之鉴,我在九连已经因此吃亏,现在是福是祸,权且听天由命,聊复尔耳!
不过,后来的事实明证,我的过虑实属多余,老尹惩处我的用心也未能如愿。
老谭老卜并非我印象中的“丘八”,他们是喝了墨水的文化人,天然地与我们这些读书人具备着共同语言,特别对有思想、有个性的青年,他们更是另眼看待,呵护有加。
连队还有一位重量级人物是洪副连长,庐江西北乡石头镇人,虽然文化少了些,但资格却很老,脑子也灵光,1944年的兵,当过“最可爱的人”,还是三等甲级残废军人。回国后娶了家庭出身高的爱人,便转业到省会轴承厂工作,再后来又调到民政部门,最后落在了白马,归属敬亭山茶场。老洪嫉恶如仇,为人耿直仗义,主管全连生产,是每天与大家直截接触最平凡的人,也是与地方关系最调和的人,正是因为他和老谭,使得连队的人们与周边的群众长期相安无事。
当然,也曾有过冲突,且很激烈。
白马的成员与张村无异,一部分是敬亭山茶场的场员,他们原本是民政厅收容的社会游民,属九流三教之徒;一部分是十来个退伍战士,算是从农村选拔上来的中坚;一部分是上海知青——七男八女十几个可怜的初中少年;再一部分那就是我们同学,十三四条青年扳汉,后来还要加上我和我的爱人。
那时兵团初建,突然增加很多人,便无端引起了附近乡民极大好奇。退伍战士易辨别,他们清一色的穿着脱去领章帽徽的军人服装;上海知青也好区分,他们是满口奶气未尽的“啊啦”;只有我们同学们,穿着和场员无异的服装,操着安徽各地的方言,竟被当地人当作又一批新增的场员,在他们眼里,我们成了不折不扣的标准垃圾,同学们随到之处,总少不了他们在后面指指点点。起初,大家并不在意,后来似乎觉着有些怪异,但还是不明就里,直到有一天一个同学在庙埠小街上被土著小娘们直截当作人渣侮辱,方才恍然大悟。妈那个巴子,老虎不发威竟被当成了山猫,被犬欺凌,胸中怒火勃然而起,士可杀而不可辱,十几个人的震怒雄威,把个小小庙埠吓得关张闭市,人人自危。最后不得不求救于老谭老洪,令那个好事饶舌的小娘们当众认错,才好不容易平息了这场风波,自此,谁都再也不敢小觑我们这般新来的学生了。我们并非手无缚鸡之力,想当初我们“小将”那辰光,谁不龙骧虎步,发扬蹈厉。可惜造事的时候我还在张村,未来白马,否则,不定会让那妖精小婆娘多出些怎样的洋相才罢。
白马表面看起来似乎确则非常艰苦,而实际上由于连队领导的人性意识,全连始终总充溢着人文韵味,尽管全国当时的政治口号还仍旧震天介响,可白马始终平静,从不追风冒进,大家和当地农民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并且还有空闲娱乐。
娱乐这个概念,不同的时期不同的场合自然有不同的解释。在白马连那些年月,只有宣城通电,我们和所有农村一样,还得靠煤油灯照明,我们当时的娱乐,就是下棋、打篮球、玩扑克牌。老卜不爱好,出于军人的本能,至多打打篮球;老洪也不行,他拖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只能偶尔为之;只有乐天派老谭,妻子儿女都在省城,他真可谓全身心解放,一有空就和大家泡在一起,玩起来常常废寝忘食,“六亲不认”。
老谭的棋下的好,与我们臭棋篓子之类对弈,得饶我们车马炮,下不过他,我们就耍赖,悔棋不说,还时常把棋子紧紧握在手心,不让他吃子,抢也不给。
当初打扑克只流行百分和四十分,输一局就在脸上贴一张纸条,人多的时候就下台换人,依次推磨,同样,哪里有我们,哪里自然就有不安分。若是别人出牌,我们便在后面评评点点,以至动手动脚,临到我们自己上场,就故意多牌少牌,引起纠纷,争争吵吵取乐,我们的目的无所谓输赢,只在于寻求开心的过程。
现在的娱乐方式尽管色彩纷呈,但是似乎都失却了当日的那份朴实纯真,念念不忘的白马那些甜蜜生活,已经与我久违了。白马那段生活使我明白,人生在世,注定要吃苦而且还得耐劳,只要有精神寄托,也便虽苦犹甜。今天的富二代们,之所以不知天高地厚,生在福中不知福,就是源于不知苦为何等滋味,更无论耐劳,个中颓废的信号,岂不堪忧!在我们生活道路上,有鲜花也有陷阱,任何怠惰和无为,都将有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遗憾。在我看来,现在治病救人要紧,某种新的“忆苦思甜”方式还必不可少,艰苦奋斗的法宝势必还要随身携带,从前常说,忘记过去就等于是背叛,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后生们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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