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请您告诉我
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有天堂,但是,我却宁愿相信有天堂。娘,还记得吗?在您临走的那段日子里,我们是怎么过的,彼此偷偷地流泪而不敢互相面对,在您病危时刻,实在忍不住了,咱娘俩抱头痛哭,什么话都说尽了……你曾对我说过,如果真的有灵魂,将来您去了天堂,会告诉我那边的情况。娘,现在说给我听好吗?
娘,我想听听您这些年来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您跟父亲生活了一辈子,没有爱,没有情,没有关心,没有温暖。他负您一生,让您苦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想离婚一辈子,然而,最终却带着无奈走向了另一个世界。娘,来到天堂,爹是否跟您去了?还在一起吗?您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吗?不要再为我们儿女操心了,那里是属于您自己的世界了,不要再顾忌面子,与那个野蛮专横的他在一起了,死要面子活受罪。在人间,您的身体受尽了摧残,在天堂,不要让您的灵魂再受折磨了!一辈子,爹和奶奶对您非打即骂。那次,您去姥娘家,没有得到奶奶的允许,结果,回来后爹把您从姥娘家带的番瓜扔在了栏里(厕所),奶奶让您在门口下跪了整整两天!最后,是寇家奶奶实在看不下去了,前来一次次求请才让你进得家门。还记得,有一次,不知为什么,只觉得家里乱成了一团,您躺在大门外的阳沟旁,周围吵吵嚷嚷,有打的,有拉的,不知是爹还是叔,将您摁在地上,把您的头发采下好几缕儿……在生命最困难的时候,在爹创业的黄金年龄,他抛弃了我们一家老小好几年,自己逃难求生。整个大家庭沉重的生活负担压在您孱弱的身上。大家里,您要做儿媳妇,伺候神情专制的婆婆,照顾和大姐差不多年龄的小叔子;小家里,您要抚养哥姐等四个孩子。为了给孩子弄口吃的,您去生产队干活,半响休息时,偷偷地在怀里揣块地瓜回家喂正哭的孩子。没有办法,您扶老携幼,又去要饭讨食,流离失所,过着非人的生活。那位聪明乖巧的大哥六七岁时因病无钱医治,死后被跩在了济南的荒山;已学会走路的二姐饿的面黄肌瘦,整天坐在板兀上不能走动,在街坊的劝说下,无奈的你将其送给了善良勤劳的姨娘(事实证明做对了,姨娘待她太好了,让她老人家受累了)……娘,我知道,想起这些,您的心就在流血。我还记得我们家那口陶罐,娘,您曾说,一看见那个罐您就想起爹撇下许多欠债弃您而去的那些岁月,就想起您自己在家时,每次去集上卖绿豆汤还债生存,受人白眼责骂的日子……娘,我知道,您的苦难四海作墨、罄竹难书。但是,不可否认,爹毕竟是父亲,他是爱他的孩子们的。后来,为了让刚刚初中毕业的两个哥哥有一技之长,立足社会,一个年年缺粮户、穷困潦倒的家庭,父亲竟然决定每月花几十元管吃管住去聘请一位木工老师教两个哥哥学习。然而,被男尊女卑封建观念紧紧束缚着的他,却为了他的儿子们,不惜武力一次次制服并牺牲他的女儿们。为了保住我们家贫农的光荣成分,不让儿子们将来找不上媳妇,为了制止大姐跟那个富农的儿子在一起,寒冷的冬天,爹在地上泼下凉水,让大姐光着脚丫,脖子上缀上好几块砖块,站在深夜……您陪着女儿流尽了眼泪,还是无济于事。姐吓得跑在姨娘家后院里屋的麦垛里藏着,爹还是找了去,威胁姨娘交出人……为了阻止大姐的自由婚姻,父亲采取了种种残忍的手段终于如愿以偿,致使现在的大姐生活苦不堪言。从小听话懂事的我虽然没挨过他一个巴掌,但是,深受封建观念影响的他却差点将我换亲,后来又是因为婚姻,利箭般的战争语言深深地刺着我的心灵,致使无奈的我不得不做了命运的牺牲品。回首童年的一幕幕,如在眼前,心如针扎。当然,现在的我,能理解父亲的行为与当时的那个社会有关。然而,我却永远不能原谅他,因为不仅与社会有关,与他自身的性格也有着牢不可破的关系。在世一生,他用他残暴专横的刀子在我们每个子女心中刻下了深深的伤痕,植下了不幸的命运种子……为了我们每个子女的幸福,您与残暴的他斗了一辈子,与饥饿和贫穷斗争了一辈子,您弱小的躯体支起了家庭的擎天巨柱!然而,最终,您还是没有和他分开,还是和他走进了同一坟墓。难道,这就是命运?
娘,如果说人在世一辈子被生活和世俗所迫,被无形的怪圈所牢牢地束缚,束缚住您弱小的躯体,无奈地与爹生活一辈子的话,那我想问问您,在天堂的您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吗?可不要再犹豫了呀!我们的天父是仁慈的,是爱我们的,他给我们创造了一个美好的天国,那里没有人世的闲言碎语,没有人世的勾心斗角,没有贫富的悬殊,那里是自由的。如果您找到了那个属于您的知音,您就大胆地与他生活在一起吧!女儿祝您在天堂里真正幸福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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