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朵玫瑰
如果说,玫瑰代表爱情。那么,穆一的爱情来了。快递一早来了电话,问穆一的具体地址,说有人送她东西,穆一故意问了句:“什么东西?”快递员很客气回她:“我们的客人说要保密,到了您就知道了。”穆一等得有点儿不
如果说,玫瑰代表爱情。那么,穆一的爱情来了。快递一早来了电话,问穆一的具体地址,说有人送她东西,穆一故意问了句:“什么东西?”快递员很客气回她:“我们的客人说要保密,到了您就知道了。”
穆一等得有点儿不耐烦了,已经快十一点了,快递还没到。
其实,穆一从周一的晚上就知道了这周的哪一天,她会收到一束玫瑰。
周一的晚上,她斟酌再三,还是给子慕发了信息,写了删删了写,编辑良久,最终还是嘘寒问暖:亲爱的,已经春天了,但还是冷啊!你和孩子都要注意穿衣,我身边有几个朋友都感冒了。停暖一周了,房间里完全冰冷了。我同屋说她几夜都冻醒了。不过我还好,穿得很暖和,每天晚上热水泡脚,睡得也很踏实。
发出了信息,穆一呆坐了一会儿,收到了子慕回来的信息:过几天我送你一束玫瑰,三十三朵。
看到这个信息,穆一哑然失笑。不是兴奋,而是感慨。
如果是在相识最初,子慕送来玫瑰,穆一的兴奋度肯定超过五颗星。可是,这是他们分手一年后的再次交往。虽然彼此熟识,但是见面时却总透着几分客套的生疏和小心翼翼。
他们除了一周见一次面,吃个饭以外,平时基本上没有联系。就连短信也是两天或者三天一次。这是子慕的一贯作风,以前相处时穆一对此总是抓狂。有时候会像个被人遗弃的小狗似的发出幽幽哀鸣,以引起子慕的关注。
但是,现在,不会了。自己的生活,自己做主,自己的快乐,自己做主。以前的穆一就像朵太阳花,而子慕就是她的太阳。穆一心甘情愿地随着子慕转动,没有子慕的关注时,她就全然打蔫儿。当然,穆一的这些欢悦和烦恼子慕是不知道的,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因为穆一在子慕面前总是那么活泼欢乐。
这种无怨无求的爱,竟然暖不过来子慕的心。
现在,穆一发出的短信也尽量显得轻松活泼,文字中时不时插几个有表情的脸,以示自己的愉悦和生活的开心。
而实际上,穆一正在为一些形而下的东西烦恼着。比如要给父母寄钱聊表孝心,妈最近身体一直不好,她要让妈增加些营养。可是穆一自己的状况现在却很不济。手头上只有五千元的存款了,她还要顾及生计。
穆一默默地想:如果子慕送来的是庸俗的money而不是超脱的玫瑰,她可能真的会兴奋度达到五颗星。穆一知道,这是荒谬的想法。自己的困难自己解决,这也是子慕常常强调的。“连自己都顾不好,怎么照顾别人,怎么安家照顾老公小孩儿?!”子慕需要一个柔情似水风情万种,对他千依百顺的女人,而同时他还要一个能经历风雨彩虹的铿锵玫瑰。
以前在一起时,穆一总是小鸟依人地顺着子慕,她觉得他宠她,她也爱他。平时她总是很想念子慕,还有子慕九岁的儿子。穆一就像真正的老婆那样撅着屁股给他们擦洗马桶浴缸,挽着袖子给他们蒸煮烹炸,耐着性子教导孩子学习为重游戏别多玩儿……
他们常常夜话,有时候半夜谁醒了,另一个也就陪着醒一会儿,叽叽咕咕地聊天儿。讲讲过去,说说未来。穆一满足了,她觉得她要的就是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家。
穆一从小是个贪睡的孩子,工作以后,除了回家探亲是在父母身边踏踏实实地睡,在北京,她已经很久没有踏实地睡过了。不是不想睡,穆一最大的愿望就是日落而息日出而作,睡到自然醒。但是,莫名的紧张让她总是难以入睡又多梦易醒。
可是,躺在子慕的怀里,穆一可以安详地入睡,而且沉迷不醒。
渐渐地,子慕放松的闲聊让穆一心生恐惧,而且那种恐惧就像雨前的阴云,一旦侵袭来就难以挥去,而且越聚越浓,弥漫了穆一的整个生活。
子慕离过一次婚,他对婚姻失去了信心。虽然他觉得穆一很好,但是,一道谈婚论嫁,子慕就顾左右而言他。最初穆一还信心十足地想:只要我们好好相处,他一定会改变想法的。但是,渐渐地,穆一的信心越来越弱,弱到虚无缥缈。
子慕说要结婚,就要签财产的什么协议。还有,结婚后的女人,应该像个陀螺一样地为老公孩子疯狂地转起来,什么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二点睡,什么一日三餐都要做,什么打扫洗涮,什么相夫教子……还有,要自己会赚钱,别指着老公养着……
穆一平时很独立,工作稳定,小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她就像找个人,相依相偎,共担风雨,共享阳光。
对于子慕的旁敲侧击,穆一被膨胀的恐惧吓得一步步退缩,终于有一天,穆一满面狼藉地哭回了自己的小窝……往事如风,转眼又是花红。
玫瑰终于到了,那时穆一刚铺上面膜,快递员狐疑地盯了穆一一眼,穆一撮着嘴说了声:“谢谢!”一张鬼脸接收了一捧玫瑰。
拿进花来,穆一用手机照了下来,发了彩信给子慕。子慕回:花已收到了!天又冷了多保重!祝你天天有个好心情!
穆一在自己的房间只插了一朵,把其余的玫瑰都摆在了客厅里。如果说玫瑰代表爱情,那一朵就够了。
插好了花,穆一没再多看,就开始工作了。
刚做完面膜,穆一的脸水润润的,她觉着自己在微笑,像蒙娜丽莎的微笑,平和中透着神秘。
这看似迷人的微笑久久地布在三十三岁的穆一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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