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早晨经常跟随妈妈去河边，倒不是去帮忙洗衣服，而是去玩水捉虾，早晨的河边各家的女人都拎着一桶或是几桶的衣服挤占一块可以铺开衣服的地方。女人永远话多和无聊，一条安静的小河被一群女人吵得像沸腾起来，一会儿聊某家冼的那个衣服好看；一会儿聊谁家的孩子读书成绩好，自家的孩子读书要多差有多差；一会儿聊到人家的男人怎么怎么样，就是很少会说到自己。河里噼噼啪啪搓洗拍打衣服的声音夹杂着她们那些无聊话题的叽叽喳喳声，不到人走光，小河是恢复不了平静的。而我们几个小孩子就在不远的水里捉虾和螃蟹玩，那些五颜六色可望不可及的小鱼儿，却是我们魂牵梦萦的。偶尔有人站在河里摊洗床单或是被单的时候，偶然有迷了路的小鱼儿糊里糊涂跑到床单被单面上来，那时它们可就跑不掉了，早晨玻璃瓶里装了几只小虾和小鱼儿就能让我们高兴一整天。有时候会听到“呯”的一声，从桥上丢了一块石头下来，哪家路过的男人听到下面的声音故意干的恶作剧。
“是哪个无聊鬼，等下拉到水里淹死你！”
惊吓而又被溅了一身水的女人们狠狠地骂着，看着她们的那个狼狈样子想不笑实在很难。这是小河边早晨天天上演的剧情差不太多的生活剧，那一方水域就是舞台。
家门前的小河，很小，却是河两边人生活的纽带。不知从哪座山的哪个角落里流出汇成现在依然很小的一条，慢慢流到不远的南川河，最后融入到浏阳河里。河虽然很小两岸的风景却很美，从流入南川河的入口处顺着河流倒溯向上望去，两边长着高大繁茂的樟树和杨柳，间有些不知名的杂树，还有个子稍矮些的木芙蓉和木槿。我喜欢这些树，不管叫得出叫不出名字的树，更喜欢木芙蓉和木槿。木芙蓉花大而红鲜，开花时一片木芙蓉就像一堵木芙蓉花墙；木槿花可以吃而且很好吃，经常将它摘来和鸡蛋一起蒸着吃，比木芙蓉花颜色略浅，也小很多，小时候不至一次地问爸妈木芙蓉能不能吃？看着比木槿花大那么多却不能吃，真是替它感到可惜。河边的树是公有财产，不属于哪一户人家所有，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其实风末必摧之，贪利小人多偷伐。可以削枝桠，就是不能砍倒扛回家作私自的用途。若是哪家偷砍了这河边的树，那是要背骂名的！也有人自己在河边种树护住河堤防止塌方，前人眼光独到，在大片良田险要处，都筑有长堤保护。其实南川河入口处此前还有一处古迹的，据老人讲，在小桥头上有一个铁香炉，自古称为“化钱炉”，出行的人经常在那拜神烧纸钱求财运，可惜在上个世纪那个疯狂炼钢铁的年代搬去化掉了。至今老人们为这事还唏嘘不已，说我们村到现在还没有人发大财就是因为那时把我们的“化钱炉”毁掉了的缘故，参与这件事的人所背的骂名可能要等到村里人富起来才能罢休。
小河两岸青草依依，河水清澈透明，可以看到鱼儿悠哉游哉地在水里嘻戏，河道转弯的地方水面变得宽一些深一些，里面的鱼儿更多，两岸的樟树都俯下身来盖着下面的水弯，这里是我们经常钓鱼游泳的地方之一。经常洗衣服的地方是一处小石桥，由三块四五米长，大而粗的方麻石铺成。桥的一头是被河水冲刷得奇形怪状的大岩石，不知经过了多少年才成为现在这个样子，泥黄色的整块石头含有很多小白石块，小时候不知道听谁说过那些小白石头是“宝石”！经常有笨小孩坐在那块大岩石上敲敲打打，都想挖几块“宝石”下来，但石头实在太硬，很难敲得下来，很多时候白色石头没有敲下来，手倒被弄伤了，我也是这些笨小孩中的的一个。这里不光风景好，也是钓鱼的好地方。
有几处长河堤是旧时用石灰，黄泥，砂子，石头搅拌后筑成的，而这一段河道直而平，水流缓且深，是游泳的的最佳场所，也是个麻烦不断的“是非之地”。其实男孩子们也没有什么好争斗的，偏偏那么些个不讲理脸皮也厚的女孩子很难对付，她们去得早就赖在河里不起来，来得晚就跑到上游，在我们前边游，这下河里就炸开了锅，男孩子纷纷爬上岸来，就像河里被人放了毒药，没有人再下水，无奈地对着她们骂，骂人那里是她们的对手，只好发誓以后绝不理这种女孩子。有时候在这里钓鱼时更有意思，她们路边上不走，偏偏要从你的钓杆上跨过去，儿时都认为，如果你钓不到鱼，可能是因为曾经有女孩子从你的钓杆上跨过，我们对此深信不疑。唯一的解决的办法就是重新做一根，但此时肯定要和她们吵一架的，必要的时候也只好打起来，除了打赢她们是怎么都骂不赢的。回家后也少不了父母的一顿教训鞭子了，此时可恶而又讨厌的她们便站得远远的看着你受刑而洋洋得意，在那个纯朴得可爱的童真时代，这是不少男孩子的相同经历，那时我们坚信像这样的女孩子肯定是嫁不出去的，但现在也都嫁光了！小孩子也会玩水了！这一段河堤边还长着很多蒿草，中秋过后就可以采蒿笋回去做菜，不过有时候我们也会生吃，但生的味道不是很好。
不宽的河里面多有大石块，连河底都是一段段光滑的石底，略有皱褶的石丛中有一种叫做石菖蒲的水生植物长得密密麻麻，叶子稍有点像兰花，也开白色的花儿，曾经不少人也将它当兰花挖来养。河里也有兰花，只是很少，但我还没有不发现过，见得少吧！很受大家欢迎的一种植物是金针，也是白色的花，在春天大人们经常摘来做菜，用瘦肉和新鲜的金针炖汤，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针的清香，汤有些甜，这个吃得倒也不多，河里金针不够那么多人摘呀！但我们对那种开黄色花儿的石蒜的兴趣明显高过金针，挖来养着又容易成活，那黄色对称的花儿很好看，也能发现野洋葱，但老人说有毒，也就从来没有挖来玩过，野百合只在春天露一下脸后就藏在河边的杂草中了，其实不论家种的百合还是野百合的花儿还是很好看的。小时候学过一篇叫做《王冕画荷》的课文，说王冕小时候为了学画荷叶而把牛走丢了，我们放牛的时候也丢过，不过不是为了画荷叶。一群小孩子在河里玩水玩过了头，牛走了都不知道，最喜欢将水泼到一簇簇的野芋头叶子上，野芋头的叶子和荷叶一样，都能让水变成晶莹的水珠附在叶子上，就像一颗颗的珍珠那样璀璨。
这条小河是我们儿时天堂，也是全村人的生命线。如今有几处地方铺成了水泥的洗衣台，方便早晨又一茬的叽叽喳喳的女人上演着相似的现代生活剧。这坚固的河堤上，河水还是那样清净，树长得更高更茂盛，但没有人在这钓鱼了。木芙蓉花开得正欢，木槿也还能摘到几朵，这丛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