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经的日子

荥经的日子

竭蹷散文2026-08-26 19:16:35
荥经收容所,在官田坝兰院子内,这个院子住的人,有我以前的许多熟人,这时自然都装不认识。关了两天,我已感觉饥饿,我深深体会到,他们的意思,是要将我饿死在那里。这样,我的追求、我坚持的真理、我要死得轰轰烈烈,都只能是一种虚幻。革命烈士的形象在我脑海中浮动,我天天破口大骂:高喊“打倒法西斯!”我高唱国际歌,高唱共产党与国民党斗争时的革命歌曲,甚至于公开呼喊“打倒某某某!”。我认为,这样一来,人家就会弄我出去枪毙,就会死得轰轰烈烈。然而,无论如何吼叫,人家并不卖我的账。似乎,那个地方关着,根本没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或许有人听到,但是没有人会同情我,只有对我嘲笑,更不会将我的一切情况向外传播。我感到这种情况非常可怕。1962年夏季,荥经小麦获得丰收,我却不死不活地陷在这个地方。当时,院子内住的农民,正在打小麦,他们的麦子收回后,都是在院子内打的。我被放出来放风,见着地下洒的麦粒,竟然像鸡一样,一颗颗地从地下捡来吃。有一天,我正在捡麦粒时,一群穿得花红紫绿的女人,同几个干部一起,来到收容所。我不知他们为什么而来,只感觉他们趾高气扬,在那里高谈阔论,我从内心恨死她们,恨不得上前咬她们几口。我认为,这就叫阶级压迫。我除一天两顿稀粥外,什么东西也见不着,饿得慌时,收容人员弄回来的生的鹅香草和水芹菜,我也弄来往嘴里送。饥饿,真是难于抑制。
一天,我弄出去放风,公安局姓吴的管理员来了。我问他:“你们讲不讲理?要杀要剐弄出去当众杀了就是。何必将我关在这里,不死不活。你们不敢公开杀我么?我恨不得与你们拼命!”他冷笑一下说:“你敢拼命?对于你这种反革命份子,我们绝不手软。”我有气无力地向着他靠近一步。他拿出步枪,几枪筒打在我背上,我倒在地下,他上前将我捆起来。我一生中在劳改单位二十余年,这算是受的一次最严重的捆绑。这时,我还不是犯人啊!他将我捆来丢到屋子内,捆了一个整天。以后我虽然被农民捆过一次,那是很松的。另外就是被弄出去宣判,捆过一下,也没感觉很恼火,这次是捆得很厉害。想起他解放前在我家吃喝,对于我,这简直是恩将仇报。就在这一天,不知是哪一位好心人,将我的情况,带给了我那一位同学。当时,他虽然全身浮肿,走路很吃力,仍然走了三里多路,与我端来一钵稀粥,一口口地喂到被捆着的我的口里,我对此自是终身难忘。
这时,我心里很清楚,要求公开杀我,根本不可能。因为,那种情况,或许会造成一些不良影响。让我死的最好办法,就是让我饿死,即无声无息地死去。那就是,让我同我的乡亲们一样,像我的母亲一样,像我的同学赵某某一样,无声无息地去死。因为,这样死了,一句话病死,那是自然淘汰,谁也说不出所以然。如果要枪毙,就得动法律,就得正大光明让人知道,他们才懒得费神哩。我绝不愿意无声无息地死,因为,我认为那样死了不如一条猪狗。为了正大光明去死,我还得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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