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给您过次生日
我又想起了我的母亲。
还记得小时候,我和哥哥们躺在院子里铺着竹篾席的硬床上,仰望着满天繁星,听二哥唱《水手》,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我一直都把歌词记成“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想怀抱”,后来才知道,是“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小时候上学,早上总是天不亮就得起床,而母亲总能够每天提前半个小时把灯打开,等到了起床时间就一遍一遍地叫我,直到把我喊醒。那时家里是没有闹钟的,只有一台放在堂屋里的老式座钟,到半点和整点时会敲出沧桑沉闷的“当、当”声。这钟声,我在熟睡时是从来没听到过的,而母亲却可以每天准时地醒来喊我起床上学,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在熟睡时还可以清晰地听到这钟声的。
每天放学后回家吃饭,我和哥哥都是围坐在一张桌子前,但母亲总不跟我们一块吃。而是等收拾完了,自己一个人在厨房吃用盐拌的辣椒,每次看她吃得津津有味,我便也很想吃。有一次我想要尝点,但母亲不给,说太辣,最后我还是抢了过来吃了两口,发觉只是又咸又辣,并不怎么可口,就又还给了母亲,感觉还是母亲炒的白菜豆腐比较好吃。但只是不懂,母亲为何每顿饭都只喜欢吃又辣又咸的盐拌辣椒呢?现在,我知道了,只是,我现在知道了。
记得有一次学校让交学费,父亲不在家,而母亲又没有钱,但我只顾自己的学费。放学一回家,就开始向母亲要钱,母亲说等父亲回来再给我或第二天再交也不迟,但我不依。我想怎么会没钱呢,因为我从没听父亲和母亲说过家里没钱,怎么会没钱呢?我便以不吃饭相威胁,母亲没有办法,只好答应我如果吃完饭父亲还没回来就去帮我借钱。饭后,父亲没有回来,母亲脸上显得很为难又很无助,但我只是不依,她只好跑去邻家爷爷那借了钱让我交学费。这样,我才“心安理得”地去上学了,走到路口时,回头看见母亲仍站在家门口望着我,脸上仍是那无助的表情。
每次到我或者哥哥生日时,母亲总会在锅里加煮两个鸡蛋,煮熟后拿着在我们身上从头开始滚上一圈,说是可以祛灾的,然后再让我们吃下去。但我只喜欢吃蛋清,把蛋黄扔到一边,母亲便把蛋黄拿给哥哥吃。我没有见母亲自己吃过鸡蛋,也没有听她提起过自己的生日,更没有见她给自己过过生日,我只以为母亲就是应该给自己的孩子过生日煮鸡蛋的,我只以为大人是不该过生日的,我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自己过生日,也从来没有给母亲过过生日,甚至从来没有想过给母亲过生日,我甚至都不知道母亲的生日到底是哪一月、哪一天。我不知道,这是否能够弥补,我不知道,这怎样才能弥补,我更不知道,这要拿什么才能弥补!
后来,有位邻居大娘告诉我,当你想念一个人时,晚上睡着时便可以梦到她。但我却很少梦见母亲,或许是母亲不愿我们担心她,只希望我们可以好好学习,安心工作,才故意不让我梦到的。
只是,我想给您过次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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