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父兄放排路

走过父兄放排路

长醉散文2027-01-01 16:05:253
两条小河在这里汇合,岸边都是陡峭的山崖。崖缝上的百年古木横生斜长,有霉烂的树枝从树上落下来。五月的风畅快淋漓。我放胆高歌,风把歌声拽进山谷,立即就细下去了。坐在河流的夹口上,想:水至清,则无鱼。不禁傻
两条小河在这里汇合,岸边都是陡峭的山崖。崖缝上的百年古木横生斜长,有霉烂的树枝从树上落下来。五月的风畅快淋漓。我放胆高歌,风把歌声拽进山谷,立即就细下去了。坐在河流的夹口上,想:水至清,则无鱼。不禁傻笑。鱼,我是没有信心打下去了,便决定回家。身后是一条极为险峻的山脊路。小路如在立起的恐龙背脊上匍匐。我找来几颗大石头,垫起来,才够得着踩了上去。这算走完了第一步。接着,抓石缝,攀藤蔓,一步一步往上爬。五分钟过去后,我终于爬完了最艰难的一段。抹掉额前的汗水,喘了一口气,继续爬。两旁的杂树渐渐多了起来。这多少给恐高症的人一点安慰。我想起一件事。前段时间,有个邻村的人来到这里砍柴,不小心掉下了山崖,卡在树上,死了,想到此,我下意识的盯紧了路面。
十几分钟过去以后,我来到平得可以勉强坐人的路段。我站着歇气。一群小鸟叽叽喳喳地从小河方向飞来,“呼”的在眼前掠过,折向大河的方向,它们把我的目光带去很远,也把我带进与大河有关的一些记忆。
父亲曾经说过,放木排的时候,他们曾扛着排桨从这里爬上爬下。我什么都没扛,只是提一张六斤重的网,都走得如此艰难。他们扛着四五米长的排桨从这里走过,那是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啊!
放木排,那是属于父兄们的事,我没来得及赶上。我长大后,放木排改成了“赶羊”。不过,小的时候,也搭过木排。那时,夏天,每天都到河边来玩水。当有人把木排从上游放来的时候,我们都争着爬上去。都蹲在排上,跟着木排一冲一落的,感觉惬意极了。所以,我们总是跟了一滩又一滩。但当下一个水滩是凶险的河滩时,大人们总是把我们赶了下来。
其实,放木排并不是像我们想的那么浪漫。堂哥曾经给我讲一段故事:一次,四个堂哥和父亲去放排。一天过去以后,他们来到一处非常险恶的水滩。是五月的天气,天下大雨,为了赶在洪水到来之前到达目的地,他们一篙一桨的往前赶。可是,欲速则不达,走在前面的父亲的排突然卡在急滩中,后面紧跟的堂哥们紧急刹排,来到滩边,准备趟水过去去帮忙。可是水涨了,怎么趟也趟不过去,只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一个人弄。父亲用肩膀扛,用木棒撬,从排头到排尾,从排尾到排头,不管怎么弄,排还是稳稳的横在那里。父亲只好来到排上抽烟。困在急滩中,如果被水掀翻,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堂哥们在滩边急着,呆呆的看水一寸一寸往上涨。突然,父亲的排浮了起来,向前滑去。父亲赶紧站起来,抓住排桨,使劲的划了几下,排稳稳当当地到了潭中。父亲看堂哥们一眼,向前划去。这时,堂哥们一直吊着的心才落了下来。关于这个故事,后来一起喝酒的时候,堂哥们也曾经向父亲提过,父亲只是略有记忆的说:“啊,那一回,有点儿糟糕。”而父亲写满沧桑的脸上却露出了几分自豪。
本是惊心动魄的事,他们却谈得那么从容。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或是信念,使他们把本不平静的生活过得如此的平静。
记得表伯谈到的一件事:一次,他们放排归来。来到一个叫九约的地方。九约本是一个少柴烧的村子,又因为那时很穷,很少有多余的被子,所以,这个村子很少留客。天黑了,他们想找一个地方歇息。走了几家,都以种种理由拒绝了。看来,只好另想办法了。他们来到一家,看到楼梯下堆着许多草把,就偷来捆火把。捆好后,走上屋去。他们以点火为由,让主人开了门。来到炉边,他们借故说火把没干,说烘一下。同时,他们取出烟来抽。表伯说,他根本不知道那一斗烟是甜是苦。他只知道那一刻有千百个念头在脑中闪过。突然,他看到放在屋角的两个稚鸡笼。眼睛一亮,表伯提起笼子,看看这里,看看那里,然后评头品足起来。主人听说得头头是道,拉着的脸松了下来,与表伯搭话。没拉完,草把干了,表伯站了起来,装着要走。主人意犹未尽,就问起表伯他们的住处。表伯把实情说了,主人把他们留了下来。然后,舀来米酒,取出腌肉,让他们舒舒适适的过了一宿。
那本是一段无奈的故事,表伯说时,却那么的满脸自豪。那神情,与父亲如出一辙。
——那,其实都是一些演绎春天的故事啊!
这世间,并不处处是温暖,但只要能让心中的花朵迎风开放,烛照寒冷,春天,便可以得到。这也许就是先辈们的生存哲学。这哲学,从小,在打柴,或是割草的过程中,父兄们就已经学会。所以,才把无奈走成热爱,把曲折成平坦。
山崖,终于在脚下矮下去了。山路来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大转弯。面前,相对来说,已经是一条很平直了的路。我扔小鱼网,从白天鹅提袋里取出一支烟,划火点上,在路边的树桩上坐了下来。抬眼望去,天空抹着几缕白云。山,迎让着,向两旁退去。三面都是河谷,却看不见河。风,少了几分凉意。水声,以及父兄们走过的脚步声,都如一阙阙留给夏夜的歌谣,阵阵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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