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楼】

我们市分公司是与总部是一个楼，是一幢二十一层的红色大楼，在城市的北侧，是一个标志性建筑，因为作为保险公司，有个气派的办公楼，那是实力的象征，这样才能“保的起，赔的起”，客户才纷至杳来，才来你这参加保险呀。
我们市分公司占了两层半，市分公司总经理、副总经理都在十七层办公。为了方便，我们办公室也这层楼上办公。我的办公室在东北角一个屋子里，夏天见不着阳光，冬天暖气不热，是一个夏天阴凉、冬天阴冷的办公室。为了调和气氛，我养了些花草，实际是草而已，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养些花呀。我说，我这里见不着阳光呀，花没有阳光，不都成了草了。人们就说，每天在老板跟前，阳光沐浴，雨露滋润的，还有情绪呀。让我苦笑不得。
在十七层，每个总经理都有一间房子。十七层，没有变，可是已经换了几茬了。就象森林里的一棵棵树，在人生季节的风中枯荣轮回。每个人都给我留下了印象。有的升迁了，有的跳槽了，有的退休了。我见过了他们的荣辱，目睹了他们的砺炼。十几年，我没有变化的是岗位，变化的是年轮，似乎还有幽暗的声音在风中回响。
我们现在的“大老板”，也就是总经理是个高大的汉子，军人出身，是个大嗓门，住在斜对面，他要在的话，不是开会，就是听汇报，每天忙碌的，从早晨到晚上七八点。在他心里就没有时间概念，处理工作也没有白天黑天区别，保险公司就是折腾人的命，谁让你保了那么多客户了，保了，出了事情就得管。他也事无巨细，哪里也都要过问。家大、业大吗。我们一听见他的大嗓门，就知道有人惹着他了，又哪里出了问题了。就不敢到他办公室瞎绕去了。他心情好了，报表有了满意的数字，业绩好些了，怎么跟他闲聊都行。我们问他，你哪来的那么大的精神头，他笑呵呵地说，你们一大帮人要吃饭呀，我不管，对得起谁呀。他的面孔成了公司发展的情雨表。
我的隔壁，住着副总经理，是管理赔的。他的办公室每天是客户盈门，都是找理赔方面的，不是赔的不合理，就是赔的慢了些。总而言之就是客户有理，才跟你理论来的。来的人啥人都有，在走廊坐着的，在门口站着的，有喊的，有叫的。有一次，一个客户还带着黑社会人员按理的。胳膊上的文身，光光的头，一副凶神的样子，连我们见了都害怕，急忙喊保安上来。他一副镇定的姿态。事后，我问他，你怎么不害怕。他说，越是咋呼的人，心理越有鬼。因为他的案子本身就有问题，你怕他啥，到哪都讲出理。黑社会也讲究江湖道义吧。人们常以为，硬的怕横的，这次事，颠覆了我的这一主观印象。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充分显露出精干来，心中总是带着极大的热情。
只要公司的总经理在，楼道里总是有一些声音，不是来请示业务的，就是来谈工作的。有人工作的地方，难免就有声音。甚至是很大的声音。也许是有理，也许是强词夺理，都会弄出点动静来的。胆大的人直接撞进去，胆小的人到我们办公室来挂个号，有的人事情遂愿了，就高兴的乐成花似的；没有办成，脸上就象霜了的茄子蔫的，嘴里还嘟囔着，是骂人，还是埋怨。有的人在走前，还到我的办公室里发几句牢骚，甚至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以为我会给老板传话我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或听命派遣，或咬文嚼字，悉听着楼道里的嘈杂声。
我常常关住门，倾听着窗外的风，想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时间像过去的河流，混沌并且缓慢。折射进来的阳光透进房间，在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的桌子上久久不肯离去，这让我的心绪逐渐暗淡起来。嘎然而止的瞬间，有时象中途死去的枝条，或随风而动，或焕发生机，也许是一声叹息。

【音乐】

我听见了音乐，悠扬的萨克斯《回家》的曲子，如一只小鸟，倏然降落在我的桌子上，挤进房间。它跳跃，撞亮我的眼睛，在我心里盛开了花朵。这是每天下班时，公司楼道里的喇叭里，都要播送歌曲，伴着乐曲声，人们去餐厅，或回家了。
一般是总部的人去公司餐厅吃饭，因为，总部的员工每月补助几百元钱，不吃也不给退，每个季度都要清一次帐，有的吃不了就“兜”着走了。而我们市分公司的员工没有补助，只有些零散的人员去吃饭，多数人都回家吃饭了。
前些年，市分公司也给机关的人员补助一点。有人跟老板建议，也给弟兄们补助点吧。老板跟他大家解释，我们现在编制外人员达到一百多人，一方面补不起，另一方面影响基层员工的情绪。有的基层内勤一年才挣一万多元。我们心能忍吗，让大家怎么干活呀。我们只好给编制外员工建了一个小食堂，一天伙食费几元。
我有时去公司餐厅吃饭，一般都是两三个菜，伙食是非常不错的。正去前两年，机关搞体检，有个医生问公司一位员工，你是新来的吧？他说，你怎么知道。医生说，从你这样瘦就看出来了。虽然说的是玩笑话，但是，也道出了其中的奥妙。单位就是好。
走进餐厅，金碧辉煌，这是三星级的标准，音乐光临了所有的房间，餐厅里满满地晃荡着餐盒的影子。人们谈着天、说着地，议着时事，聊着商场。我说什么呢？正好工会敖主任在我身边，那么就说说企业文化吧，我们在这次全区系统文艺汇演中取得了组织奖，三个节目既是压轴项目，又是扫尾项目，都得了一等奖励。不是员工不爱文艺，不是员工不会唱歌，员工还是愿意唱、愿意跳的，只是看他们的心情而已，看公司给他们的舞台没有。我们都是组织者，每天晚上排练到十点，大家没有一个怨天怨地的。有个员工爱人开车把别人撞了，被抓进了拘留所，孩子没有人照看，让她去照看孩子和丈夫，她一直坚持到演出结束，她才去看守所去看丈夫。有的人在排练舞蹈时腿都磕破了，手都裂了，还是以最优美的姿态奉献给观众……。我们嘴里蹦出的每一个字，都和企业文化一样生动。旁边桌子的人发着牢骚，什么总部原来的老板被“双归”了，“毛泽东把自己的工资降到404。8元，大老板把自己的收入提升到200万、300万、400万元，都是湖南人，这差距咋就那么大呢?!公司的内乱了，员工的根本和长远利益没有人抓了……。随声附和的人也多了起来，大有忧思忧民的人在呀。我随着大家一起走出楼门，看见有些员工拎着两桶色拉油，有的拎着可乐……。又到季度末了。
音乐飞扬着，吃饱了的人哼着小曲。我的肚子有点涨，嘴巴里满是芹菜的味道。我对着迎面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