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不语寒夜的你

冰雪不语寒夜的你

蜂黄散文2026-11-17 14:49:543
许久许久以前就想写一些关于灵素的东西,可是每次提笔的时候,想起那个站在陶然亭芦花萧然中,站在那个她深爱的男子身侧不交一语的女子,笔震颤的刹那却不敢染墨一滴,我害怕,我害怕笔落幽舞的刹那亵渎了这个女子的灵气,就像《红楼梦》里兴儿说的“生怕这气出大了,吹倒了姓林的;气暖了,吹化了姓薛的”,怕我的笔墨过于粗糙,而逸散了这个女子的灵气……
灵素是金庸小说女主角中唯一不美的女子,然而却也是他小说中最美的女子,美在那一颦一笑由内而外缓缓绽放的姿态中,一阕凄风一缕香,所有未曾说出的依恋缱绻都随着那一朝的风默默绽放,爱得短暂却爱了一生的人儿啊,请你回头看她一眼吧,那个女子早已在蹄落尘烟处萧瑟了背影……
可是……那个一天骑马经过她蓝花院的江湖浪子,他哒哒的马蹄声只是个美丽的错误,给了她一场欢喜一场忧却又消寂了她生命的错误,这场错误的遗憾,不是因为他们不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是因为她不能换得他一次笑倚春风的回眸,而是因为他的打马而过来得太晚太迟……
如果潇湘道上,他不是先遇上那个白马上的紫衣女郎,如果他不是和那个比她早到的女子曾深宵共宿深山雨庙,也许她会是那个让他他一刀破风处的黯然神伤的女子!她聪灵慧秀,善解人意,曾让他那么多次情不自禁两手相握,这个女子即使他今生不爱,在他心中也是他最亲最近的人吧,所以灵素死的时候他才会哭得那么伤心,甚至想追随她而去,可是灵素太聪明了,她什么都料到了,甚至知道他会以死相殉,连活下去的缘由都提前为他想好了,于是为了这份聪明,灵素独个儿承担了所有,留下凄然的而又满足的最后一笑独自去了,让他存着他的呼吸去报仇,去寻找那个在他心里搁了一支玉凤的女子,可是洞庭湖边王铁匠的情歌却从此喑哑……
小妹子待情郎——恩情深,
你莫负了妹子——一段情,
你见了她面时——要待她好,
你不见她面时——天天要十七八遍挂在心!”
人去歌留,这一颦一笑胡斐却悟得太迟,然而他真的悟得太迟吗?洞庭湖边的那首情歌修身而成的女子,曾陪伴过他多少次辗转的山一程水一程,风一更雪一更,曾多少次转过身泫然浴泣,他真的一无所知么?在北京城外于黄昏马上滴落烟尘的那滴泪,他真的无动于衷么?不是……只是一切的交错只合啸看碧落道一声无可奈何——紫衣抖落了她的缁衣于马嘶中贪她的无忧亦无怖去,而身后的那份守候也已空落,三个人的追逐最终也隔着深深的尘烟,隔着两段永远无法追及的距离,谁也无法追上谁,每个人都是这段路途中的独行者,独自咽下那一腔苍凉。
尽管这是一段容易归于庸俗的三角恋,然而在金庸的精雕细琢中,仿佛重现了《边城》的美,只有成全而没有两不相容歇斯底里的争斗,没有怨也没有恨,只有身后和身后的身后那一声声此起彼落的叹息,这是一个很美的故事,写在江湖的霜刀血雨里关于追逐和守候的故事,读罢要泄落一江烟雨的故事。胡斐在追逐“侠义”的时候追逐着他魂牵梦萦的女子,灵素在追逐着她的等待的时候追逐着他的侠与义。她是他搓土为香、义结金兰的妹子,从他走入种满蓝花的小院那一刻,她就开始了为他的“侠义”奔波的长长征途。这一辈子她不想做她的妹子,跨下马仰天而拜的时候她苍白着脸,微带狂态,他却看不明白,这一段不离不弃的相伴,终要被愁云遮掩,可这一段不离不弃的相伴,对灵素来说已是一场生死之缘。曾经的言笑晏晏,几度的风雨萧然,也许陪他走过那一段大河山川,这一生才得圆满。
灵素要成全别人,不仅是因为她很聪明,知道胡斐对她并非像对袁紫衣一样的感情,还因为她的善良以及她从未吐露一字却收束更深的执着。尽管她是“毒手药王”的关门弟子,可是除去她那三个十恶不赦的师兄师姐从未害过任何一人。剑虽利刃,所在唯人,这个天下第一毒物“七心海棠”的主人淬炼成的是天下最至诚的一颗仁者之心,这“毒”与“善”结合成的美,就成就了金庸笔下独一无二的灵素:她擅毒的一生,就在她把那些毒收归己有的时候如秋草谢落,去保住爱人性命,去成全他的矢志靡它,同时也成全自己那份高贵得从未吐露一语的痴恋。说她高贵,只因为那一份不合世俗的执着,也许如胡斐所言,砍断了那条手臂他们还可以相依相伴九年,可是灵素没有那样做,因为她的痴恋太不食人间烟火,那是一种不可亵渎的冰清玉洁,比起胡斐不爱她而言,退而求其次的俯就对她来说更是一种无可奈何,正如她自伤自怜那时所说“生来是个丑丫头,就算没了镜子,还是丑的”,于是最后她义无反顾以自己的性命来诠释了她自认为很卑微的一生,很卑微的情感。
可是天下第一毒物的主人不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尽管她貌不惊人,脸有菜色,是个娇小瘦弱的村女,不能一笑倾国,再笑顾倾城。她的一针神技不可能让她平凡,就如同“世外仙姝寂寞林”一样,她的这种神技是取自于天外的,她的姿容气度也是修自于天外的,一言一笑隐含的是山川的灵秀之气,与生俱来,妙然天成,毫不矫情。这个胡斐不知其身世的女子,携一身灵气而来,不仅声气如幽谷之兰,而且冰雪聪明,有着无人能及的聪慧。这份聪慧,让她舍掉了自己的生命续上了爱人的生命,也曾让她救下了整个武林的命运。她的本领和“侠义”之心正如她的痴情一样是隐而不发的。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子,也正如那些卧虎藏龙的高士一样,居功而不显,当群豪相谢时而是娇娇怯怯的从胡斐身后走出来,这样一个羞涩柔弱却又隐忍坚强的女子怎不令人可喜可怜?当最后舍身救下情郎,香魂随风而殒的时候怎不叫人扼腕叹息?
也许此生灵素是无悔的吧,她孤孤单单在洞庭湖畔生活了十八年,打那个骑着白马的男子经过后,就再没有回去那间旧时茅檐,可是她找到了此生的归宿——胡斐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妹子葬在了胡一刀夫妇的坟边,坟上花开花落几度春秋后,风雪的塞外,胡斐却为她结上了一副虬髯。没有两情相悦,却有刻骨铭心,如果灵素冥灵有知,也当含笑落泪了。
兰说想起灵素就会想起秋天,是啊,想起灵素就想起一种萧萧瑟瑟的心情,那些白絮纷飞,秋黄叶落的时刻,仿佛灵素就又从那棵枯苍寥落的树后缓缓走出,怯怯地抬起她幽深哀伤的双眸,一目陨落了整个秋。
那是对灵素最初的、最深的记忆,在别人念叨紫衣的时刻,我只记住了这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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