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再来

昨日再来

硎岸散文2026-07-14 21:31:50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哭。泪水沿着眼角往下滚,那种冰冷湿腻的感觉立刻抓住了我,我一动,醒了。梦里,我坐在一个大教室里,初中时的班主任徐站在讲台前。她在给我们煮一大锅面条,里面有青菜、萝卜、豆腐干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哭。泪水沿着眼角往下滚,那种冰冷湿腻的感觉立刻抓住了我,我一动,醒了。
梦里,我坐在一个大教室里,初中时的班主任徐站在讲台前。她在给我们煮一大锅面条,里面有青菜、萝卜、豆腐干,花花绿绿,五彩纷呈。其他同学都在吃,徐给了我一只碗,碗里只有可怜的一点点面条。我不服气,就大声嚷嚷起来。我每喊一声,徐就大声责备一句。最后我端着碗,蹭蹭跑到教室外面,用力把碗扔了出去。我看见一大堆支离破碎的东西坠落下来,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这时徐尖厉的声音响起,你必须赔!我双腿一软,坐在地上,开始压抑地哭泣。
那种近乎窒息的感觉让我摆脱了梦魇的缠绕,我睁开眼睛,世界一片模糊。这是一个很平常的盛夏的清晨,看不出与平时有什么不同。如果说有,那就是我并没有在醒来后停止哭泣,反而由初时的微微抽泣转而变成嚎啕大哭。被泪水洗涤过的梦境分外清晰,某些我想要刻意遗忘的回忆又一波一波地涌了上来,让人无处遁形。
我曾无比热爱同时又无比仇视徐。我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复杂的情感。正如徐所说过的,或者我本来就是个复杂的人。那时候的徐,是个多么美丽动人的女子啊。在梦里,我曾无数次重复着她戴着金边眼镜,微笑着站在黑板面前的场景。我至今也不了解我和徐的关系为何会迅速滑坡。也许只是因为当时的我容易做一些自己也不知意义所在的事,我单纯地以为那只不过是一个少不经事的小女孩内心的狂热所致。何况,我一直在用我羞怯而执着的目光表达着我对她的热爱,她怎么能不去喜欢一个热爱她的人呢?当她渐渐不再正眼看我,当我渐渐成为她眼中的问题学生时,我的生活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灰白。有一回,因为我没及时完成英文作业,徐竟然大发雷霆把我当场赶出教室。我哭着跑出学校,哭着跑到街上,又哭着跑回学校。徐去上课,我站在徐的办公桌前,在她桌子的左边,是一个姓李的教体育的瘦老头。他走过来摸摸我的头,问我,为什么那么固执不发一言,为什么不向徐老师道歉?我想了想,说,她伤了我的自尊心。李老头顿时笑起来,笑容在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里盈盈地荡漾。你知道什么叫自尊?他问我。我摇头。李老头又笑。我迷惑地反感地看着他的笑容,不再说话。那天我穿了一件淡紫的T恤,那件衣服后来被我压在箱底,从此再也没穿过。
徐很快就察觉到我的敌意。我远离了她,甚至不肯再与她讲话。但她并不知道,当我们面对面擦肩而过的时候,当她不屑的眼神轻飘飘地从我脸上掠过的时候,我的心里其实比她更难过。我渴望她能再度亲近我,注意我,重视我,并且能重新喜欢我。于是我变着法儿想引起她的注意。有一段时间,做一些稍稍出格的事来引人注目成了我唯一的乐趣。比方说放学后不回家却爬上前面那幢尚未完工的教学楼,在空旷的教室里乱涂乱画;又比方说常常独自坐在操场西北角一块长满杂草的凹坑里,在湛蓝的碧空下与寂寞作伴。当我渐渐意识到无论做多少事也不能再挽回徐对我的关爱时,我悲伤而绝望。我的情绪和我的成绩一样一落千丈。
初中毕业以后,我真正地彻底地远离了徐。我依然愿意亲近她所教过的那门学科,在我读着那些叽哩咕噜的语言时,徐仿佛就在我眼前。我不想像日本武士一般,被重拳击倒后依然对打倒我的人感激涕零。但事实是,我无法忘却。在那些毫无防备的夜里,徐是那样频繁地闯入我的梦境,我们在梦里不知疲倦地“战斗”着,我再度聆听她声色俱厉的训斥,眼泪也数度泛滥成灾。
是的,我承认,我一直在挂念着她。她未必会想到当年她曾经不屑一顾的小女生已经在神秘的梦境里和她有过无数番的对话。我多么希望能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听徐再讲一次课。但我没有勇气去看她。我害怕她再一次用我熟悉的轻得空无一物的眼光望着我,对我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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