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目盼兮

美目盼兮

红棠棠散文2026-12-24 17:57:033
微雨的日子,车缓缓驶入天目山脚下,入眼满是淡妆浓抹般的绿,抬望之处水气氤氲,天目山,真的若天地间眼波流动的一明眸。
此时虽是江南的十月中,但此时此刻,山中迎面而来的凉意已让我们不胜轻寒。看看云雾缭绕的山间,心底突然忆起几句词:“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北宋的王观《送鲍浩然之浙东》,离别时对友人作如此叮咛,不禁讶然,词中所言的去处,莫非就是天目山?
山脚下片刻的停留,已心神怡然,带着一份清新的愉悦,同学们结伴而行,去拜访这个神秘的王国,朋友拉起我,一路同行。
呼吸间,湿漉漉的气息却丝毫没有平日的沉闷,而是清爽的舒适,偶尔有叶尖的水滴落入脸颊,惹人一惊,不知是这树的王国里里那初谙人世的“小调皮”还是岁月沧桑的“老顽童”,就当是热情的招呼吧。雨天里,撑着伞拄着杖,视野之中全是千姿百态的树木,深浅不一的绿色给了眼睛一场盛宴,路边清澈的溪流仿佛洗涤了耳目,流水伴着雨滴的声音成为最和谐的伴奏,这种特别的感觉,似乎在愈加证明,我们真的远离了尘世喧嚣,来到了一个梦幻中的天堂。
看到那么多的树,心底被深深震撼了,行走中,不时的凝神屏息。曾用稚嫩的笔写就一个愿望:梦想来世,可以做一棵树,或顶天立地,或婀娜多姿,直到最后,或作屋檩或作船板,也许做成衣柜,悄然藏于某一家的房间里,也许做一件工艺品,如同一个有着感知的精灵。因为在我的意识里,树一直是有灵性的生物,喜欢看他们,在风中招手,在雨里畅饮,觉得那一种直面风吹雨打的挺立是那么的坚强那么的壮烈。此刻的我,如同探亲访友而来,一路相遇,一路倾谈。
看到千眼树,方知生命可以这般残缺而完美,他有些纤弱,却挺直了身板,从每一个穿透的眼里望过去,都是一次洗礼;被烧毁的那棵古树,触目惊心,一点点的风来,带来了他的泣诉,那被烧黑的肌肤在承受着隐忍千年的伤痛,他空有强壮的枝干,却无法躲避小小的烟头——人类的疏忽所给予的渺小却致命的伤害;那棵大树王,早已溘然仙逝,不远处,是一位高僧圆寂之地,千年无语的古树,和超凡脱俗的高僧,若泉下有知,会一起笑傲尘世的吧;石纹中的树,被命运捉弄,却倔强不屈、傲然无畏地展示自己的风姿,向世间做一场抗争的宣言;看到“子孙满堂”和“五世同堂”的时候,是一次温暖的感动,那种天伦之乐的情景,一瞬间,浓浓的亲情溢满了胸怀……
树的王国,亦如人生百态,浮世的喜忧都在如水般流逝的日子中沉淀,屹立千年,轻声细语,诉说着心里的凄苦,心里的豁达,心里的故事。倾听,以一种瞻仰的姿势,成一次顶礼膜拜。
因为自觉风景是留念于心的,相机的闪光灯会惊了这千年的安谧,所以一路都在专心攀登,然而往仙人顶的时候,这种单纯的登山方法却在那条山被善意的取笑了。起初,七华里的提示并未让我们有什么切实的感觉,只是在攀到最高处的意识的驱使下,开始一路向上,却不料终点仿佛是杳无音讯的友人,任凭浓烈的思念,望穿了秋水,却只换得自身几欲倒下的疲惫,路的两边不知名的植物在不尽的重复出现后已不再让我们好奇,而头顶处只是渐渐少了阴影,同时渐渐可见的明朗天空带来了希望,却仍似朋友仅仅鸿雁传书,而人,未有归期。
几经焦灼,无数次翘首以盼,有白色的房子露出一角,如友人亲切的容颜,羊肠小道终于到尽头了!抬起头,愣住了:山顶,居然洒满了灿烂的阳光!石砌的房子泛着淡淡的黄色,几畦青菜,生意盎然,台阶的扶栏,虽尽是厚厚的铁锈却丝毫不显黯然,只有厚重的踏实感,此情此景,当最堪称“仙人顶”!
几个人一起,像顽皮的小孩,爬上了已被围起来的天文台,陪他一起沉默地缅怀着曾经。向下望,阴雨天气的群山,只是一片白茫茫,一切皆不可见,忍不住怀疑,走过的那长长的路,看过的那千姿百态的树,是真的存在么?还是,这一切,只是一场水雾朦胧的幻境?
在山顶伫立很久,再次踏上那条绵长的小路,心里淡淡的一种别离的伤感,走到意料中的尽头,向左转,径直到停车场,坐在盘山疾驰的车里,看着眼前开阔的大路,几次的回头寻找,想再望一眼那个千年古木遮天蔽日的世界,和那阳光和煦的仙人顶,只是,难觅踪影。
这如诗如画的仙境——天目山,似乎真的成了一个梦境,且在梦中,有一位江南女子,踏着那千年的落叶铺就而成的地面,袅袅婷婷地走来,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半掩半隐的身影,亘古永存的轻声曼语,拥有着不尽的风情、许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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