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前空悠悠
长信宫前,她又拿着扫帚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开始清扫,深宫寂寂,岁月悠悠,孤寂地无人问津。昭阳宫里的歌舞喧哗映着宫女们的浅笑层层荡开,而这红罗帐里,自己的裙角也曾欢快地飞扬。只是如今,佳人失势。
回头,仿佛是一夜之间的转变和沦落。
班婕妤,秀外慧中的女子,历史上以贤德美丽著称的嫔妃。曾是后宫出类拔萃的人,深得汉成帝的宠幸。真的难以想象,以“混浊”闻名的汉成帝在如此高洁的女子的熏陶下,会变成什么样。据记载,汉成帝曾为了与她一起坐“辇”出游,不惜花人力,物力制造了一辆很大的“步辇”,绫罗为帷幕,锦褥为坐垫。可是她却拒绝,说:“贤明之君有名臣在侧,三代末王随嬖女”。关于后来,我只知道皇帝不悦,但碍于大局,只好作罢。他或许感到,她以及她的贤德是他永远也攀附不进的世界,重要的是,她无法永远给予他想要的莺歌燕舞的世界。于是,渐渐冷淡。而她还一直以为,各种暗示和劝告可以让汉成帝勤理政事。只可惜,班婕妤可以是樊姬,而他却不能是楚庄王。
我一直想,在她身边,他定会感到和谐之风,或许,堂堂天子会为心爱女子而改变些什么,原谅我俗,我总是会为某些与美好擦肩而过的历史加上我内心设计好的固执的结局。然而,我重复着班婕妤的思路,太不切实际。
汉成帝整日玩物丧志,风流成性,一时,后宫佳丽四万有余,成就了历史之最。
她的那些天真梦想破灭了。一开始,跟普天下女子一样,把婚姻当成最后的归宿,即使在困难时,也只要真心规劝,好意引导,便可双宿双飞,琴瑟相和。然而,她错了,她面对的是深宫皇院,是一个无法把理性驾驭在权利之上的金色牢笼。抛弃,是那时贵族对女子的专利,令小女子无法反抗,任你花容月貌,倾国倾城。要知道,后宫,是一个讨皇上欢心的地方,容不得好心的劝谏。
因而一开始,班婕妤的付出就只是付出,没有任何回应的付出。
这样的时代,总需要有人去迎合。她能歌善舞,体轻如燕,身段一流,这就是在后来可以被载入史册的美女——赵飞燕。
历史总像一幕话剧,只要是还未谢幕,那些准备好的人就会轮番上场,演绎一幕又一幕,像天意。
赵飞燕入宫,班婕妤彻底失宠。长于歌坊间的女子,到底比别人懂得多,关于如何奉迎。后来,赵飞燕索性把妹妹也接进宫来。姐妹俩自小相依为命,关于她们的身世一说,是有些可怜的。若不是长于姿色,恐怕也只能永远混迹于市井间了。有了她们,荒唐的便更加荒唐,至于汉成帝做的有些事遭人唾骂万年。
于班婕妤那样贤淑又温婉的女子,想必是经不起倾轧和妒忌的,也就索性递一纸奏呈,请示离去,到长信宫去侍奉太后。汉成帝恩准。
这便有了开始的场景。
“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班婕妤始终是伤心的。伤心到把自己比作昏黑的老鸦,一个貌美的女子怎能把自己贬低到这种地步?可能她一直想,就算再昏庸,再恩断义绝,毕竟他都是她曾托付终生的人。
绥和二年三月,汉成帝驾崩,树倒猢狲散,赵飞燕姐妹先后自行殒命,曾荣耀又虚荣的人得到终结,这是历史的报复吗?一度,姐妹俩贵倾后宫,对其它嫔妃残忍到蛇蝎之心也难以比拟的地步。再不可一世,也有苟延残喘的一天,似乎这是这个世界早就设好的局。
班婕妤被派去守护汉成帝的陵园,从此,伴着青烟袅袅,香火习习。三年后,香消玉殒,守着石人石马过完了一生。陪葬,得到长眠。
假如,人真有我们常说的来世,那么我愿,班婕妤还是班婕妤,而上天赐给她的贵人不要再是汉成帝,步衣都好,至少,会得到善待。只是,任后人如何惋惜,如何哀叹,历史只能是历史,一切都不会改变。一切,早已注定。若是再次轮回,料长信宫前,亦空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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