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哭声响在那个晚上
不要问我的故乡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要坐几个小时车才能到,是否要过一座没栏杆的水泥桥,下面的河水有多深,是否还要走上几百米泥巴路才能到。这些你统统不需知道。我知道就行了,这些只与我有关。你只要知道我
不要问我的故乡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要坐几个小时车才能到,是否要过一座没栏杆的水泥桥,下面的河水有多深,是否还要走上几百米泥巴路才能到。这些你统统不需知道。我知道就行了,这些只与我有关。你只要知道我的故乡是我的故乡,不是别人的故乡就行了。我的记忆一次次停留在村庄的上空,眼光洒满眼下小小的村庄。夕阳西下,血红血红的夕阳洒满了村庄。村庄那么安静,好象睡着了。这时,一个少年出现在你眼前,不说你也知道那少年是我。留个茶壶盖头的我牵着我家的牛,那头头上有朵漂亮白花的黑公牛。如果你看过我以前写的文字应该知道那头牛是什么样子了,高高的,壮壮的,像一座山像一条澎湃的河像一个战场上的将军。它走在前面,我一小步一小步拿跟细长的柳树条走在后面。走几步我要在牛背上抽一下,啪的一声响,响声在周围寂静的空气里回荡起来,也在我耳膜里旋转,像只蜜蜂一样嗡嗡响。因为它走得太慢了。它吃得太饱了。下午我是把它牵到田埂上去吃草的,田埂上的草绿而且嫩,一眼望去好象一片绿色的海洋。牛最喜欢吃田埂上的草了,顺便还能吃到旁边的禾苗,吃几口草再吃一口禾苗,搭配着吃。它真知道吃呀。我不想让它吃,但牛很倔强,不吃不行,非要拉着缰绳探旁边绿绿的禾苗。我拿它没办法。两个小时没到牛就吃饱了,肚子鼓鼓的,我真怕肚皮会撑破。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但当时我确实很担心。一个小孩总喜欢担心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就像我们经常问父母亲我们小的时候从哪出来的一样。牛吃饱了,我不急着让它回家,尽管它想回家,躺在牛棚里好好睡上一觉。我把它拴在河边的柳树上。我知道回家了母亲又要叫我干活。母亲最喜欢叫我干活。一有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我听她的话。她抓住了我这个致命的弱点。尽管我很不想干活,但最后我还是会乖乖听母亲的话的。母亲交给我的任务我从没不按时完成。母亲总是那么相信我。我也总是那么让母亲相信。
村庄亮起了灯火,刚才还是一家亮了,那是玉生家厨房里的灯亮了,他家吃饭吃得最早了,吃了饭就躺在床上看电视,没过几分钟旁边的房子也亮了,最后全亮了。村庄此刻是一片灯火通明,从远处看真是好看。我真想坐在村前的田埂上看着村庄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周围一片寂静一片黑暗。黑暗让我感到安全。天黑了,家家要做饭了。劳累了一天也该吃饱饭好好休息一下了。我加紧脚步。我听到肚子在叫。我饿了。中午才吃了一碗半饭。尽管我个子小,但饭量还是很大的。其实村里孩子的饭量都大,天天跑上跑下,疯狂地玩,要多少精力呀,不吃饱饭哪来的精力呀。母亲也经常说我,一天没看你干什么活怎么吃那么多呀,一定又到外面跟其他孩子玩耍了。我心虚,没说话,只低着头吃饭。
到家了,我把牛拴在牛栏里。牛栏就在房子旁边,走路不消三十秒。我经常提满满一桶猪食到牛栏喂猪。我还计算过只要三十五步就能到。还没进门,我听到了哭泣声。我知道那是母亲的哭泣声。好多个晚上,我就是在母亲的哭泣下一点点睡着的,靠在母亲的腿上,后来是她把我抱到床上的,帮我脱掉外衣帮我盖上被子。她的哭泣声我太熟悉了,仿佛是从我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我的心那一刻咚的一声,我知道家里出事了。不轻的事情,不然母亲是不会哭的。母亲是个坚强的人,像男人一样坚强。但她现在哭了,我预感到事情不妙。
走进家门,地上一地的碎片,碗的碎片。在门口,我还看到了圆圆的碗底。除了碎片,家里那条矮凳子也断了一条腿。它支撑着三条腿站在地上,那么别扭那么可怜。我看到了它痛苦的表情。谁制作了这一切?谁摔断了那条腿?一定是父亲。我能肯定。一般人没那么大胆敢在我家撒野,除了一家之主的父亲。
父亲在哪里?我想看看父亲的表情。我想证实一下是不是他制造的这一切,尽管我心里那么肯定那么自信是他制造的一切。我的眼光扫射了一遍屋子。父亲不在,那个瘦瘦的脸上有一下撮黑黑的胡子的父亲不在,我看到了母亲。母亲坐在地上,她在哭,哭得很伤心很伤心。我很少见到母亲那么伤心过。我也想哭。但我没哭。我很少哭,不知道为什么。难道我是个坚强的人,是个男子汉,是个没眼泪的人。说不准,反正我没哭,一滴眼泪也没掉在地上。我走到母亲面前,我问母亲出了什么事,我的声音很小很小,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我叫母亲不要哭。我还要扶母亲起来。我伸出双手去挽母亲的手臂。母亲的手臂很粗,我使劲了全身的力气,可我怎么用力母亲的身子就是没反应,她像一尊石头。她不起来。我不扶她了,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那条三条腿的凳子上。我控制着自己的平衡,不让自己摔倒。
看着眼前的一片狼籍,我不知道做什么,头脑里一片混乱。我想母亲不要再哭泣了,哭得我的心更乱更烦了。对于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面对母亲的哭声又能做什么呢,又晓得做什么呢。但我没对母亲说,我呆呆地坐在凳子上,好几次我差点摔倒了,最后都被我控制住了。
晚上八点多了,其他人家一定吃完饭了,甚至躺在床上看电视呢,而母亲没去做饭。我的肚子很饿。我真的想吃东西,肚子叫得更厉害了。我跟母亲说我肚子饿了。我用可怜的眼光看着她。母亲开始不回答我,还在哭。我又说了一遍。母亲抬起头来说,自己盛饭吃,上午的菜还有。说完我看到母亲的鼻涕一点点流下。鼻涕像水一样,一下子就流到了嘴角边,母亲伸出手抹干净了。我还想说菜是冷的,饭也是冷的,冷了的饭菜是不能吃的。但我把话吞进肚子里。我站起身来,我挎过脚下的碎片,挎过那块圆圆的碗底碎片。来到厨房,揭开锅,一股冰冷的气息迎面扑来。那是冷饭的味道。我不想吃,但我还是盛了满满一碗饭。我太饿了。我一边吃着冷饭一边吃着中午剩下的冷菜。我感觉肚子一阵阵冰冷。好几次我有不想吃的冲动。但我还是吃了两大碗。肚子饱了,我想起了母亲。母亲还没吃饭呢,她哭了那么久了,她肚子一定饿了吧。我来到母亲身边,我叫母亲去吃饭,不要再哭了。母亲的鼻涕还在往下流。一个人哭泣的时候鼻涕是最多的。哭一会儿母亲又伸出手来抹一次,母亲把鼻涕摔在地上,地上留下了一大块鼻涕的痕迹。
一晚上,父亲没回来。他去哪里了我不知道,我哪知道他去哪里了。陪母亲陪到半夜,我也去睡了。母亲起先是坐在地上,后来移到凳子上,那条只有三条腿的矮凳子上。最后母亲叫我去睡。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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