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痕

青痕

醮告散文2026-08-09 09:32:42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其实我很想躺下睡一觉,但苦于对面50米左右的地方有个老头一直盯着我看,让我有点不太好意思。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在他的眼里是怎样的一个生物,我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我的疲倦。
我是个很容易疲倦的人。我没日没夜的在这个城市里奔跑,消耗着大量的体力,加上长期的睡眠不足和轻度抑郁症的困扰,在我眼里的世界犹如一部黑白默片一样晦暗。我用困顿的眼神注视着这个世界,常常让我陷入幻觉。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切,仿佛自己身处一片无垠的沙漠里,朝着一个不确定的方向前进着,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在烈日的烤炙下,脸上的汗流成了一道河,源源不断的顺着双颊滑下来,瞬间化成了一团水气。在我的身后一条长长的脚印延伸到远方。一个未知的方向。
我又是一个容易厌倦的人。厌倦一座城,厌倦一个人,厌倦一种生活方式,甚至厌倦自己。我时常为自己的没耐心而感到惊讶,所以我拼命的挣扎,拼命的奔跑,拼命的遇见,拼命的想象。曾经已经厌倦了的,如今已是面目全非,只有似曾相识的印象留在了脑际,或是陌生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兴奋。
想要改变一些东西,准确的说,想要改变一种生活方式,所以来到了W城。是厌倦了的辗转,人生的迁徙,或是兵荒马乱时的逃离——我时常在厌倦了的时候逃离。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但是,什么是自己想要的呢?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这是一座无比空旷的城市,孤独的矗立在华中平原上。其实也算不上孤独,它的周边有大大小小的城市围绕着它,但我总觉得它是孤独的,像我一样孤独。它具有所有大城市的特质。熙熙攘攘的高层建筑,错综杂乱宽阔的马路,灯红酒绿夜晚的霓虹,散发在空气里蠢蠢欲动的欲望,花枝招展妖冶的女人。有人说,我是个缺乏娱乐精神的人,喜欢享受孤独和寂寞,生活的主题被限制在工作、吃饭、睡觉之内,有厌离之心,不喜欢娱人娱己,无法理解娱乐的定义,缺乏生活色彩。我承认他们说的都对,但是,对我来说,这些别人所不理解的不就正是我自己的娱乐方式吗?!
我的头顶上一片树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到脸上的时候,有点刺痛。喜欢晒太阳,喜欢暴晒,让毒辣的阳光吮吸着本就黝黑的皮肤,被赤裸裸的烈焰包围着,莫名其妙的存在感在心中突显,这是自己仅有的一点执念。我以为太阳能烤干人身上的一切水分,但是我错了。我相信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条无形的源源不断的河流在寂静的流淌着,永不干涸,滋润着我们本已枯竭的心灵——那座荒原,无边黑暗世界里的莽莽荒原。
我揉揉被阳光刺痛的双眼,想近距离的观看,发现这里的蚂蚁特别多,到处都是,它们爬满每个角落,地上,长椅上,石头的旮旯里,树叶的夹角上,甚至自己的鞋子上。它们好像在寻觅着什么——吃的,玩的,或者别的什么。有那么一只,顺着我的裤管爬到我的上衣口袋。我静静的看着它,看着它一点一点的往上,看着它占领,看着它攻城略地,看着它掠夺。当它快接近我衬衫的第二粒扣子的时候,我伸出我的中指压在拇指的下面,蓄满了一定的力量,对准了它,它飞了起来,我仿佛听到它飞起时身体撞击空气的声音,像是在呼救,但谁也帮不了它——该结束了。对于蚂蚁来说,我是多么的残忍,我无视它的生命,它的一切。在我眼里,它们什么也不是。但对于我来说,总有那么一种东西也同样用我无视蚂蚁的态度来无视着我,我知道它存在,但不确定。
我曾经干过很多蠢事,踩死过很多只蚂蚁,或者别的该死的生命。我生下来就开始了杀戮,无止尽的杀戮。我也同样在杀戮中一点点的损耗。生活、爱情、女人、金钱、欲望,像游戏中的生命值,每受到一点伤害,红色的血条就会减少一点,这样一点一点的,直到最后,看到的却是一片空白。
生活又像是一张黑色的大氅,我想在它上面撕开一个小口子,让光线透进来,看到哪怕仅有的一点明亮,或是通过这个口子钻出去,发现一片广阔的天地,它无限的伸展着——伸展到天的尽头。我欢呼着,跳跃着,奔跑着,炫耀着,仿佛跌进天然的大湖里,我在里面自在的遨游。
我叫谢谢。
我怀疑我来自一个未知的世界。
我有准确的出生时间,准确的出生地点,有自己的家人,但这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它们只是一组简单的数据,一个坐标系。除了在我丢失的情况下有所作用以外,任何时候都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所以我从来就不去追究这里面所隐藏的秘密。只是默默地记住,记在心里。也有忘记的情况,有时候在梦里,有时候在醉酒之后。
我喜欢在醉酒之后做梦,喜欢做噩梦,喜欢描述梦境。我经常梦到自己在一个黑暗无边的世界里奔跑着,永不疲倦的奔跑着,有时候被人追赶,有时候追赶某个人。跑着跑着路就断掉了,便又跌进无底的深渊里,一直往下掉,脚下空空的,没有着落。到极限的时候就惊醒了。醒来之后摸摸全是汗的后背,摸摸全是胡茬的脸,回忆刚刚的梦境,便又笑了起来,偶尔也会痛快的大笑,笑过之后,眼里全是泪。
W城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它像是一个经历过诸多苦难满脸皱纹的老人,虽已风烛残年,在后人的逐渐修补之下,也变美了几分。在那些惶恐的年代,他强颜欢笑,强作镇定的端坐在椅子上给人们讲一些关于他的悠久历史和丰功伟绩,让人们得以冷静的思考问题,度过难关。只是,在他华美的外壳下,总有一些捉摸不透的东西在人们的心里隐忍的滋生着,我不知道是什么,像是点燃炸药引线后引起的内心的骚动。
其实我只是刚来不久的寄居者。记得抵达的那一天,我站在火车站人群拥挤的出口处,夜晚八九点的灯光撒在身上,广播里不间断的响起列车的到站信息,周围一片嘈杂,各种异地的口音。每个人脸上都像我一样带着一种未知的惶惑,一种前途未卜的迷茫。当然,也有一些是旅行回家的人,身上沾染着还未散去的异乡的气息,等待着亲人的迎接,或是看到亲人时欣喜若狂的表情。一种隐隐约约的念头在心里渐渐的成形,慢慢的升腾起来。那时,我才意识到,自己也是“外来人”,或许,我一直都是“外来人”。
记得小时候,母亲带我去一个很远的亲戚家—一一座山前的小村落。是我第一次去的地方。趁大人们聊天的时候,我沿着潮湿的小巷拐进了一条山前小路,小路的旁边生长着郁郁葱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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