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马池”，听起来仿佛耳熟能详，其实知之甚少。五十年代初，洗马池附近有一所小学，当时没发蒙的我跟随幺舅去过该校。学校在坎下，下几步台阶是个大操场，校舍在最里面。印象最深刻的是学校小卖部由高年级学生课间值班，一两分钱可买半个月饼。碰到低年级的学生买半个月饼，老练的学生可趁分切月饼之机偷吃月饼中间一小条。至于洗马池在何处，由于无求知欲望，当时即使去过也熟视无睹，如今在头脑里只留下挥之不去的“洗马池”这个地名，真是终身遗憾。
寻求孩童时的踪迹是件惬意的事情。五十多年后的今天，好奇驱使我故地重游。恩施城的西门城门洞尚存，门洞不拘一格，不在正西而在正南，鄙人以为是避开西面陡峭山崖所致。别看西门巴掌大块地方，巷道名目竟如此繁多：有公园街，西门外，西门正街，西后街，洗马池，箭踏坡。我像陶渊明《桃花源记》中的渔夫，在巷道中寻找记忆里的学校却一无所得。茫然中，路边的一堵两三米高的门墙令我欣喜若狂。只见门洞已被堵塞，门墙正上方镶嵌一块一米多长的条石，镌刻的“洗马池”历历在目。条石横额上，除了这三个大字外，另有竖排12行89个小字。字迹大都漫漶，并且很有几个异体字，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基本还原了他的本来面目，抄录如下：
“古人云晚凉看洗马亦军士要务也署前旧有池淤废日久今特濬而新之庶马政复修蕃庶因之而兆兹当春日融和桃柳掩映见二三良马腾骧其中洵有一洗空凡之象而乐国家之升焉故识之光绪壬辰春日楚南熊朝鉴题”。
此文大意为：古人说每当日暮安排洗马是军士的重大任务。官署前面原来有个水池，淤塞荒废已久。如今特地疏浚推陈出新，也许是有利马政完善和发展的预兆。此当春日融和，桃柳掩映，只见二三匹良马奔腾，里面的却有一个洗池。此举实则有益国家富强，因此记叙下来。光绪壬辰（1892年）春日，楚南熊朝鉴题。
无意中碰到洗马池的大门，赏心悦目之余又激发了我上下求索的兴趣。洗马池，如今只剩一面墙了，并且大门被封。紧贴门墙后面是栋现代三层楼房，要知道门墙背后过去的事无疑是难于上青天。凭借留在这面墙上的历史痕迹，走访了街坊的几个老者，大都一问三不知。唯有住在门墙对门的一个老婆婆，兴趣盎然，滔滔不绝地讲叙了门墙里面和外面的二三事。
洗马池原来是个封闭院子，两扇大门都是用铁皮包封，像城门一样面上有凸起的半球。进门台阶就是池子，池呈八边形，青石砌的，每边有几步台阶。池子差不多有二十平方米大。池子后面有一栋平房。洗马池这一带原来房子不多，左边是学校（是我找的地方，已面目全非，盖了一栋大楼），斜对面是更房（更夫住所），前面是鼓棚（民办官用乐队），附近有五同庙，箭踏坡。听老辈子说，箭踏坡是跑马射箭习武的地方。操练完毕后，把马牵到洗马池洗。文化革命破四旧时，这里也遭到破坏，石板上的小字就被砸过。现在这堵门墙是后面修房子后仿建的，只有那块条石横额是真的。仿建前，这堵墙也是支离破碎，摇摇欲坠。
历史痕迹逐渐消失，保护意识姗姗来迟。古人说“何得文明代，不为王者师”，看来希望的到来还要经历数代人锲而不舍地修炼。
2009-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