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计
一次,我团支农的同志身体不好,领导派我去三十里外的公社接替他。另一位支农的同志,和我不是一个团的,姓靳。我去时,他已在公社呆了几个月了。支农的事他负责,我听他指挥。
老靳是68年的兵,湖北人,老高中生。个子不高,偏瘦,面色红润,精力充沛。身上透着南方人的精明和九头鸟的决断。一望便知绝非等闲之辈。
我支农两个月,大部分时间参加公社组织的劳动,兴修水利,修大寨田。劳动强度挺大。老靳来自农村,什么活儿都上手,舍得出力。只是不适应北方的高粱米和大饼子。每到周六他就借台自行车,回部队改善一顿,洗个澡,周日返回。
一天公社搞忆苦思甜教育,先请几个苦大仇深的老农诉苦,再弄几个地富反坏批斗,最后吃顿忆苦饭,拉屁倒。批斗会在老靳的建议下,挺人道,不许打骂,不挂牌带帽,站不住的可坐凳子上挨批。
批斗会进行一半,一个女人想给台上挨批的富农爹送大衣,主持会议的公社干部没同意,那个女人站在台边不走,抱着大衣也不吱声。老靳见状对会议主持者嘀咕了几句,主持者便把大衣接过递给富农。
后来我听老靳说,富农年近花甲。解放后,怕耽误儿子,逼老婆与他离婚带儿子远走他乡,他和女儿相依为命。他有严重的风湿病,干不了活,靠女儿挣工分儿养他。在当地也没什么民愤。
忆苦思甜教育后没几天,富农女儿来,给老靳和我送一篮花生,老靳坚拒,女人含泪去。
很快一个月过去了,一天师里通知老靳回去开会,下午老靳回来收拾东西,告我他回去了,明天接替他的同志来。我挺意外,也没多想什么。他走前犹豫了一下,给我留了张纸条,写着他家的地址:湖北省浠水县陂头公社……
第二天上午,接替他的同志来了,是个干部,西北人。跟着来的还有两个保卫科的干事。两个滥干事找我谈话,先问我发现老靳有什么反常没有,我说没有。
又问他和谁接触密切,我说就和我接触密切。
最后问知道他和富农女儿的关系不,我说知道富农女儿给我们送花生,他没要。
两个滥干事看我确实整个浪知不道,对视了一眼道:这小子挺狡猾。就走了。
也他妈没跟我道谢,连麻烦您了都不说。啥玩意儿,真滥。
第二天,接老靳的干部对我说,老靳被富农女儿施美人计拉下水了,回去检查交代问题。
我挺奇怪说,富农女儿我见过,她也不美呀?
他倚老卖老地瞅我一眼道,美人计不一定非是美人,她就是老母猪那也是美人计!
我说,老母猪就是老母猪计,或者叫猪八戒计也行,叫美人计根本不贴铺衬!
他看我闷哏,不搭理我。
没过几天,富农女儿来找老靳,我告他回团里了。
又过几天她又来,说去了,人家不让见。我想了想,把老靳给我的地址给她,说是老靳走前给我的。她见纸条,哭了。
没多久,师里集训,我提前归队。在集训队,听老靳团里的战友说,老靳确实违纪同驻地附近女青年谈恋爱,利用每周日回部队的时间见面。是女方主动,起因就是那件大衣。女方也可能想借嫁老靳改变处境。但老靳挺爷们儿,交代是他主动,见富农女儿孝顺,可怜,喜欢。甘愿受处分,与女方无关。
最后,老靳背了个处分,年底复原回乡。
听说女方将富农托付给远房亲戚,不知所踪。
三十多年前的事了,算来老靳已花甲,真想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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