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琴、妙玉合论·上(浪说红楼二二)
宝琴形象的重要性不必质疑;先不说最高当局贾母的特别宠爱和合府主子的关爱赞美,前面已经说过,就连下人们也另眼相看。最得瑟的,是在五十三回;当年应该是闰年,腊月二十九贾氏祭宗祠,宝琴竟然去了;并且曹雪芹只提宝琴,以她的眼光来描写贾氏祭祖的盛况;读罢令人又吃一惊。薜家与贾府之间的关系,因中间架着王家的桥梁,算是姻亲;说得刻薄一些,宝钗一支薜氏还能沾上边;但与你宝琴一支薜氏何干呢?这下,应当明白王夫人认她做干女儿的奥妙了吧。做为干女儿,宝琴是可以去祭拜干祖宗的。也可见,宝琴的形象在作者眼中之重要。
带着这些疑惑,我用两文,重点来谈宝琴和妙玉之间的关系。宝琴的大戏,在七十回里还有一出,就是填柳絮词;倘只以八十回而论,七十回之后,除了冷不丁地提到过几笔她与两个尼姑貌视亲密,几乎就再没有关于她的文字。但在最后,妙玉却像鬼一样地出现在中秋之夜,与黛、湘一起论起诗来。闲言少叙,先来看她的柳絮词和有关情节。
一、薜宝琴与林黛玉的《桃花行》
七十回的标题是:“林黛玉重建桃花社,史湘云偶填柳絮词”。其中,就有宝琴的西江月咏柳絮词。表面看来,此回应当是以林黛玉和史湘云为主角。但我认为;在前面也已经说过,自宝琴到了荣府,黛玉、湘云之联句赋诗,就是为了给宝琴当陪练;没法,曹雪芹果真就是如此安排的。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信了;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突出刻画宝琴的形象而已。不然,作者不会在本节里,几乎又摆下一个迷魂阵。理由如下:就红楼众才女的形象的文化修养而论,黛玉的崇尚自然人性、宝钗的崇尚封建法理、湘云的大而化之兼是是而非,她们三个的见解和观点,都不是曹雪芹文化理念的终极高度;他要刻画一个更加完满的宝琴,来体现自己的文化理念。薜宝琴诗赋里体现的,是自由和平等思想。
七十回之先就有一个问题;这篇《桃花行》竟究是黛玉和宝琴谁做的?倘是黛玉所做,那么,通过这段时间她和宝琴的亲近,黛玉有没有受到宝琴自由想思的影响呢?故而,要论述黛玉与宝琴之间的关系,先得说说这一回的背景和起因。
论柳五儿之时说过,五十五回起,凤姐因下红之症而辞职疗养,王夫人太忙,荣府家务大事由李纨带头,宝姐协助,探春主持料理。所以,此后就把做诗填赋、开办诗社的雅事冷落了。非但如此,期间,还接二连三地发生许多大事:比如冷遁了柳湘莲,剑刎了尤三姐,金逝了尤二姐,气病了柳五儿等等,这都影响到宝玉的心情。宝玉原本就无缘无故地喜欢寻愁觅恨,这下如何了得?故而,他貌视得了怔忡之疾。怔忡这种疾病,类似于心悸、焦虑、抑郁之症,表现为神情晃忽,心慌气短,坐卧不安,饮食无味。宝玉的病根,大概由于上述事件给他造成的精神创伤而引起的神经紊乱所致。但这种病,并无药可医,只要心情能够改善,也无甚大碍。估计黛玉就是因为心疼宝玉,才又发起诗社,为他调节心情。时值初春,万象更新,故而史湘云提议,把原来的海棠诗社改作桃花诗社。大家同意史湘云的建议,并推举黛玉为社长。宝玉被请到之时,早有不知是谁做好了一篇《桃花行》如下: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
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
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
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
花解怜人花也愁,隔帘消息风吹透。
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
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
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
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
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
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
侍女金盆进水来,香泉影蘸胭脂冷。
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
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
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
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
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
宝玉读罢认为,桃花行是林黛玉所做;他看了没有称赞,却还滚下泪来。我们知道,宝二呆子在情感上绝不做假,他能流泪,应是感自肺腑。之后,宝琴却故意要他猜《桃花行》是谁所做,宝玉心中怎样想,就怎样说,自然说是黛玉所做;而宝琴却说是自己所做。宝琴的玩笑话并非乱讲;就黛玉而言,肯定是变了风格。这样看来就有些颇费神思,《桃花行》究竟是黛玉所做?还是宝琴所做呢?不急,继续看下面的情节。
宝二呆子不信宝琴的话,就说出自己的看法:肯定不是“蘅芜体”;言下之意,绝对不是宝钗所做。这就奇怪了!这次是宝琴主动说《桃花行》自己所做;而人家宝钗,这次招你惹你宝玉了?至于你借机分清“你我”,来表达对“蘅芜体”的意见?然而,真诚的宝二呆子,就是喜欢说大实话。甚至,当宝钗还有一番自辩的解说:难道心系天下、深沉忧郁杜甫,就没做过谄媚之词?其实宝钗的意思是说,她和薜宝琴两个,完全可以做出《桃花行》。结果呢?宝钗的自辩,还是被宝玉给否定了;他一根筋到底,就认为是黛玉所做。
宝玉反驳宝姐说:诗人风格的变化自然不足为奇;话虽如此,但宝姐姐你却在平时断不许琴妹妹做伤悼离丧之句;因此,琴妹妹虽有此才,也断不肯作的;所以,桃花行就是黛玉所做。在宝玉看来,薜宝琴比不得林黛玉的性情,曾经有离丧之苦而作此哀音。众人听罢都大笑。其实宝玉的认识错了,宝琴、黛玉的遭遇和处境是一类人,而且所受的打击更为严重;而宝琴更加坚强罢了;这就是曹雪芹摆的迷魂阵,目的就是要说透诗词与作者性情、遭遇和文化修养之间的关系。黛玉当了桃花诗社
版权声明:本文由我本沉默传奇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上一篇:嘴上的活儿与手上的活儿
下一篇:买卖婚姻中的不平等
相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