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的文学思想
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四川峨嵋人,成长于书香门第,家学渊源;其父苏洵,长于策论,文风纵横恣肆,对苏轼影响尤深。其弟苏辙,称其“初学贾谊、陆贽书,论古今治乱,不为空言……”但此只是其一面。东坡素喜蜀学,
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四川峨嵋人,成长于书香门第,家学渊源;其父苏洵,长于策论,文风纵横恣肆,对苏轼影响尤深。其弟苏辙,称其“初学贾谊、陆贽书,论古今治乱,不为空言……”但此只是其一面。东坡素喜蜀学,曾自述云:“孔老异门,儒释分宫,又于其间,禅律交攻。我见大海,有此南东,江河虽殊,其至则同。”可见其思想实则儒释道浑融,中庸至和。故其行事著文,皆通脱而旷达,虽值党争剧烈,仕途坎坷,然其自由精神淋漓酣畅“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清幽疏旷而不失执著,正是一个大写的真人!梁漱溟先生曾云:儒家的“从心所欲不逾距”、道家“逍遥游”和佛家的“得大自在”都是一种生命意识的飞扬与自足;这难道不是对东坡精神的生动写照吗?
其为人,不依附飘摆于新旧党争,以为当“较量利害,参用所长”,屡遭贬谪而独立自我,可谓“至中而至真”。
其为学,主张“有为而作”,但亦“读释氏书,深悟实相,参之孔老,博辩无碍,浩然不见其涯”。
其为艺,则诗、文、书、画、乐无一不精,诗尚奇趣,词开豪放一派,书居北宋四家,其文汪洋恣肆,赤壁一赋,不减《庄子》高韵,其文论则融汇圆通,空灵超旷。
凡此种种,起源何在?当然在于东坡学养渊源,英明天纵,古今一人!落实到东坡的文学思想,则尤在老庄的虚静物化一说。
于是谈“虚静”!
道家的“天人合一”摈弃人为而保赤子之心,欲至“合一”,只能与物同化,虚壹而静。《道德经》有“致虚极,守静笃”,庄子的“心斋”“坐忘”就是一种浑同于物,达到静笃虚极的渠道与状态。当然这是哲学层次上的“虚静”,这种虚静的境界在现实生活中就形成一种生命的情调,其与客观宇宙精神相往来,人生亦会艺术化、心灵化,“手挥五弦,目送归鸿”,“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何等悠远的心境!何等闲适的生活情致!
“虚静”命题的文艺理论化,当归功于六朝文论家。陆机《文赋》“伫中枢以玄览”、刘勰《文心雕龙》“陶钧文思,贵在虚静”,皆指创作心理意义上的“虚静”。设若把平日悠然冲虚之生命情调视作创作的广义的心理准备的话,那么创作前的狭义的“虚静”状态则正是其生命品位向艺术的延展与突出的表现。宗炳训为“澄怀味象”,即指审美主体澄明透彻、高法超迈的心灵境界。“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明”,心如明镜无尘,万象自映,光明莹洁,静默清虚里各自呈现着充实、自由而飞跃的生命!
苏轼在《送参廖师》一诗中言:“欲令诗语妙,无厌空且静。静故了群动,空故纳万境。阅世走人间,观身卧云岭。咸酸杂众好,中有至味永。诗法不相妨,此语当更清。”对空静在艺术构思中的作用已解释得相当清楚,首先,“静故了群动”,著文者须处静以观动,使心志清明澄净,役物而不为物所役。其次,“空故纳万境”,为文者怀虚若谷则奇观异景皆了然于心,加以审美的烛照,作品的内涵越广大,意境也就愈深远。创作时自会兴会神旺,万象竞萌,物我合一,谓之“物化”。再次,“诗法不相妨,此语当更清”,据苏轼之见,禅境即意境。因禅道惟在妙语,诗道亦在妙语,白桦先生感悟的确切:“禅是动中的极静,也是静中的极动,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动静不二,直探生命的本原……静穆的观照和飞跃的生命构成艺术的两元,也是构成禅的心灵状态”。
这种虚静物化的心灵状态也即庄子在《达生》篇中说的:“工垂旋而盖规矩,指与物化,而不以心稽”。其实《庄子》中的庄周梦蝶等寓言都是比拟心与物化的境界的,只不过苏轼将其从哲学境界培植于艺术创作上,正因为如此,其文学思想方显得圆活通脱,无论“随物赋形”“以形传神”或“无法之法”或“外枯而中膏,似澹而实美”莫不运斤成风,游刃有余。
苏轼在《文说》一文中有:
“吾文如万斛泉源,不择地而出,在平地滔滔汩汩,虽一日千里无难,及其与山石曲折,随物赋形而不可知也。所可知者,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如是而已矣。其他虽吾亦不能知也。”
苏轼认为对艺术形象描绘的原则诗“随物赋形“,也即所谓“随离方而遁圆,期穷形而尽相”。“随物赋形”宛如泉流山石之上,随山石而高低曲折,顺乎自然则穷尽山石之相当然要至此一点,作家必须扎根于鲜活的生活,有“耕当问奴,织当问婢”的虚静精神。
苏轼在《日喻》文中这样阐述:
“南方多没人,日与水居也。七岁而能涉,十岁而能浮,十五而能没矣。夫没者岂苟然者?必将得于水之道者。日于水居,则十五而得其道;生不识水,则虽壮,见舟而畏之。故北方之勇者,问于没人,而求其所以美,以其言试之河,未有不溺者也。故凡不学而务求道,皆北方之学没者也。”
所谓“水之道”,就是水之规律。艺术家应如“南方之没人”,“日于水居”。对自己的创作对象成竹在胸,方能把握创作规律;加以“随物赋形”,则可旁逸斜出,俯仰自得,达到“心口如一”的语言境界。
苏轼之所谓“辞达”,亦有精妙,“孔子曰,言之不文,行而不远。又曰:‘辞,达而已矣。’夫言止于达意,即疑若不文,是大不然。求物之妙,如系风捕影,能使是物了然与心者,盖千万人不能一遇也,而况能使了然于口与手者乎?是之谓辞达,辞至于能达,则文不可胜用矣。”
孔子的“辞达”,是强调文章的质朴通顺,能确切的表达为文者的基本思想与情感,而苏轼则创造性的融汇《庄子?天道》篇的“得之于心而应于手”来解释:对道要了然与心、心领神会,对艺要了然于手、精到纯熟,以进“物之妙”。这样的解释,“辞达”已不仅仅是意能逮物、言可称意的问题,而是语如天籁的艺术极诣。
苏轼强调“随物赋形”的目的在于要求艺术形象的刻画要合乎自然造化,得自然真态,关键就在于把握形神关系,以形传神而形神并茂。
在《书鄢陵王主薄所画折枝二首》有:“论画与形似,见于儿童邻。赋诗必此诗,定非知诗人。诗画本一律,天公与清新。边鸾雀写生,赵昌花传神。何如此两幅,疏淡含精匀!谁言一点红,解寄无边春!”本诗的原意并非废形求神,而是离形得似,专贵风神气韵。金代王若虚就明确提出“论妙于形似之外,而非遗其形似”。明杨慎亦云“言画贵神,诗贵韵也”。那么如何以形传神呢?苏轼认为要善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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