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墩

白石墩

珰琅散文2027-01-17 19:36:483
记不清我们家是64年还是65年来到白石墩的。听母亲说,我们家最初在乌鲁木齐,母亲在东风制鞋厂工作。父亲曾经是国民党军官,1949年和平起义之后,从军队分配到地方,在八道湾煤矿当会计。后来,不知道什么原
记不清我们家是64年还是65年来到白石墩的。听母亲说,我们家最初在乌鲁木齐,母亲在东风制鞋厂工作。父亲曾经是国民党军官,1949年和平起义之后,从军队分配到地方,在八道湾煤矿当会计。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举家搬迁到石河子,接着又搬迁到伊犁白石墩。我朦胧之中好像还能回忆起一些景象,只记得乌鲁木齐有个很漂亮的剧院,石河子有个极大的滑冰场。而白石墩除了平地而起的五个巨大的黄土墩之外,其它什么像样的建筑物也没有。
对于一个儿童而言,环境的巨大变化不会像成年人那样,在脸上、身上以及精神状态上留下深刻而沉重的印记。我是很快乐的,我甚至觉得白石墩比乌鲁木齐,比石河子更好,更有情趣,仅仅是那S型排列开的五个黄土墩,就有无限的趣味。
五个黄土墩规则而随意地散布在草原上,这儿是孩子们的天堂。与我同龄的一群孩子们常常出没在土墩一带。土墩上的黄土呈金黄色,土质纯正、细腻、均匀,散发着一股诱人的清香。孩子们常常用黄土捏泥人,造房子,建花园,玩“过家家”的游戏。在正常的情况下,我和卫敏是一家子,司军和齐群是一家子。我做丈夫,卫敏便是妻子;司军当爸爸,齐群就做妈妈。但是,两家的小日子常常是过了没多久,便闹翻了。要么就是各自单过,要么就是重新组建家庭。曾经多次换妻易夫,但通常都是本“氏族部落”的内部交易,决不轻易和别的“氏族部落“换亲。其实换亲只是一时的赌气,最终还得承认:“夫妻”还是“原配”的更让人舒心顺心。
白石墩草原的夏季,到处是绿油油的一片。草原上最茂密、最惹眼的,而且很像是人工种植的,是一种野生的名叫“阿萎”的半高杆的伞状植物(阿萎是一种药用价值很高的中药材)。对孩子而言,阿萎是讨厌的,也是诱人的。讨厌的原因是阿萎有一股奇臭无比的气味,而它的诱人之处常常在下雨之后,浓密的阿萎叶子下面,隐藏着一层层,一簇簇的密如繁星,状似珍珠,色如玉石的小白蘑菇。几乎所有的孩子都能在雨后的草原上,采摘到满满一筐蘑菇。最贪多的就是司军和我,我俩总是各自背着一个柳条大筐,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在前面,而卫敏和齐群常常是挎着一只花篮似的小筐紧随其后。尤其是齐群,那手腕上挎着的“花篮”袖珍到了极点,三、五个大蘑菇,就能将她的小筐盛满。齐群的行动举止,用那时的话叫“娇气包”,用现在的话来评价,就是“小女人”。
像这种“夫唱妇随”亲密无间的氏族部落般的美好时光,没有维持多久,就宣告结束了。就在我们四个都要上一年级的那一年,司军的家搬到了畜牧队。畜牧队里大多是些哈萨克和维吾尔族牧民。牧民的日常生活就是放牧狩猎,就司军的个性而言,那真是如鱼得水。
我的家搬到了伊犁河边的农二队,这是一片水流交错土壤肥沃的河滩,是一个两三铁锹下去就能挖出一口水井的湿地,是一片植被密集百草丰茂的绿洲。
我和司军的家搬迁之后,我们四人生活各自分开了,但上学还在同一所学校。我们这个“氏族部落”,并没有因为生活上的分离而失去感情上的联络。我们在互相眷恋着,尤其是卫敏和齐群。我和司军不在她俩身边,感觉就像男人在外狩猎,女人在家做针线,做针线的时时刻刻盼望着狩猎者的归来,讲述他们惊险而刺激的狩猎故事,用来慰藉她们这一天或几天的寂寞和企盼。
齐群常常对卫敏赞美司军的壮举。说司军能在“哈老维”(对哈萨克和维吾尔的简称)群里进进出出;能骑跑得最快的骏马;能说一口流利的哈萨克语;还能到牧场放羊,去深山打猎。饿了就大口地吃烤羊排,渴了就大口地喝马奶。卫敏不甘示弱,津津乐道地向齐群讲述我的不凡经历,说我能在冬天的苇子湖用柳条筐一筐一筐地捕鱼;能在夏天的小河汊中一丝不挂地像泥鳅般地游泳;在草丛中追逐像孔雀一般漂亮的野公鸡。饿了大口地吃野沙枣,渴了大口地嘬黑葡萄汁。
也不知道我和司军是怎么在卫敏和齐群面前添油加醋地编故事的。卫敏和齐群谁也不去推敲:还没有一杆猎枪高的司军,怎么能去深山打猎?那瘦弱单薄的身体,怎么去消化那宽阔的烤羊排?那肋条清晰的小肚子,又怎么能吸收那可以醉倒一个哈萨克壮汉的马奶?相比而言,我身材高大一些,粗壮一些,但我走道迟缓笨拙如同企鹅,一双内八字大脚以及肉乎乎的平足,怎样在河里像泥鳅般地游泳?又怎样去追逐箭步如飞的野公鸡?然而,从卫敏和齐群各自夸奖自己“男人”的口气中可以听出,别人不信,她们信,就像是老婆信任老公那样。
就这样,一年一年的过去,我们四个渐渐长大,上完了小学上初中。一块儿玩,一块儿闹,也一块儿探究问题。卫敏曾经问我:白石墩草原为何取名“白石墩”?我信口答:很早以前,这里到处都是白石,于是人们用白石头垒成墩子,故名“白石墩”。卫敏半信半疑,去问老师予以证实。老师却这样解释道:所谓的“白石墩”,并不是到处都是白石,也不是用白石头垒成的墩子。“白石”在维吾尔语里表示数字“五”的意思,因此,把“白石墩”翻译成汉语,就是“五个黄土墩”。而这五个黄土墩到底是怎么形成的,有何意义,起何作用?迄今为止有三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古代军队在此建立的五个指挥台或点将台,用以操练兵马,检阅部队的;另一种说法是给古代王侯将相建造的坟墓;还有一种说法是旧社会巴依(牧场主)建造土墩用来区分牧场领地和势力范围的标志和界限。
卫敏是个聪明好学的姑娘,对老师的解释深感兴趣,于是借阅史书进一步探究。她认为老师的前两种说法,恐怕要追述到两千多年前西汉时期的乌孙国。白石墩南面的山叫乌孙山,乌孙山的南面有条特克斯河,北面有条巩乃斯河,两河向西汇聚而成为伊犁河,史书说这里就是古代乌孙国的领地。乌孙国是中国古代西域最繁荣昌盛的游牧大国。如今,在特克斯河一带,像“白石墩”这样的黄土墩,可谓连绵不断,数不胜数。由此充分证明了“黄土墩”的历史渊源。而老师的最后一种说法似乎根据不足,更大的可能是牧场主为方便起见,顺手牵羊,将废弃的古墓或点将台来一个古为今用,约定俗成,从而变成了瓜分草原的界限。
总而言之,黄土墩是历史的遗迹,属于历代当权贵族的产物。文革时期统统划归“牛鬼蛇神”范畴。到了文革高潮,现形的牛鬼蛇神被揪斗、关押,进行劳动改造。于是,造反派强迫他们挖土墩,造土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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