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

巷子

厌闻散文2026-11-23 18:42:333
巷子里落满了树叶,连沟渠里都是,有的脉络清奇,有的颜暗重,有的丰腴完整,有的残败不堪,它们堆堆叠叠,横七竖八就掩没了大半条巷子,然而远远望去,黄绿的叶子竟把泥土路打扮地别有一番韵致。巷子很窄,容易招风
巷子里落满了树叶,连沟渠里都是,有的脉络清奇,有的颜暗重,有的丰腴完整,有的残败不堪,它们堆堆叠叠,横七竖八就掩没了大半条巷子,然而远远望去,黄绿的叶子竟把泥土路打扮地别有一番韵致。巷子很窄,容易招风,风在狭小的空间里也更调皮,它时而在巷子里打几个滚儿,把叶子腾起,然后又飘飘忽忽地把它们放下,像轻荡涟漪的小舟,迟迟缓缓、悠悠扬扬地,又像奏着的一首曲子。
巷子几十年似乎从未变过。我小时候它如此这般,二十年后的今天也如此,仿佛初阳依然从那个角度升起,夕阳依然从那个角度落下,连树木的配合也如是。有时候我凝望着巷子中的两棵高大的椿树,看着虬枝横斜,错综獒牙地树干,一瞬间觉得,这么多年的时间都记录在它的枝叶里,这么多年的风霜也随着它凋零的叶子一并凋谢了。巷子依然维持着它的原貌,或者说它维持这我记忆中的样子,长度、宽窄、曲折的弯度、沟渠的形状、矮墙的走向……都与我的记忆如此恰切。唯一不同的是,原来巷子靠里的那棵椿树被伐去,只留有两棵椿树显得有些空荡。
我在椿树下,对着薄冬里从树隙里淌下来的阳光扬着脸,阳光就洒在我脸上,暖暖的,如同我多年前某个休憩的午后,阳光也这么轻巧地洒着,这样的感觉特别让人舒服。椿树的树干粗了一些,树皮逡巡,黑黝黝地,刺啦啦地,如同笨重黑熊强势的躯体,小时候我曾在它身上刻字,现在我巡了周身,却发现不了一丁点我杰作的痕迹。它们也隐匿了,像我这么多年在外泊着的时光,都一起藏匿在岁月的某个角落,只展露那一瞬能勾起人怀想的旧物,让人存着残想。
我小时候,总喜欢坐在巷子口的一块青石上,那时候青石旁有一棵枣树。我就在枣树下盼啊盼,什么时候可以结青枣。有好几次,我都看到满树的枣花,青青小小的,可是等花谢了,也没有见到青枣的影子,我一堵曾经怀疑这株枣树本来就不会结枣子的。现在,那棵枣树早枯死了,随着离家读书,我竟不记得枣树是什么时间消匿在我的视野。连那块青石也是,迷迷糊糊地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堆黄土在巷口的位置,仿佛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现在,每每有车经过,都扬起一场黄色的烟尘,这让我的以及更有些凄惶。前几年,我家与叔叔家建了新房,巷子多了两栋水泥墙面的青色建筑,因此巷子也略显得时尚了一些。可短短几年过去,新房逐渐染了尘霜,竟和巷子浑然融为了一体,这条陈旧的巷子竟然毫不突兀地又融入了这事物的变迁,只是巷子里浅浅的沟渠基本废弃了,所以变得更浅,它唯一的作用也便成了雨水渠。巷子在村子不断的建设浪潮中,依然几近保持着原样,它默默地守望着,蕴涵着这多年来时间的变迁。
夕阳如往常一样会临照在巷子的东墙上,东边的房舍常年来少人居住,所以并未翻新。柔和的光线在破旧老墙的土坯上、青砖上逗留,并打着旋儿,露着频频的笑意。我在东墙上用凿子、锤子刻着的字迹在岁月的晕染里逐渐漫漶了身形,我长久地伫立在东墙下,想着当时巷子里发生的一切,不觉莞尔——那片墙上逗留着我青涩的光阴,它见证了我所有在巷子中的嬉戏玩耍,在巷子中的来来往往,在巷子中从小孩子变成了茁壮的成人。如今巷子中的青色剥落,如同我青涩的年华,终究在岁月里渐渐隐去,并绽放出成熟的意蕴。
二十年后,我站在巷子的一角,似乎可以看到老旧的传统和崭新的村落变革在这里完美融合。破旧的土坯房、崭新的砖瓦房、大街新修的泊油路、巷子窄小的土路、陈旧的树干、抽芽的新枝……它们在一起呈现,记录时间的翻滚。我也在这新旧交替革新的时间里,看到新事物的产生和旧事物的消亡。后来我才发现,人其实都是在逐渐习惯中接受着新事物。有段时间,在朋友家做客,看到斑驳破旧的老房中放的新购置的笔记本电脑,我竟然没有觉得一丝的不和谐。这是一种温和的过渡吧,我想。我站在巷口张望,天边依然有如血的夕阳,依然有凋零在耳畔的风。夕阳在透过稀疏的树木洒过来,风也打着旋儿摇晃着从枝头凋零的叶子,它们一道配合,如同我曾经见过的熟悉的场景。巷子,这么多年来,似乎一点儿都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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