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波弄荷

清波弄荷

厥角稽首散文2026-10-05 21:17:162
八月尾声,三两场秋雨,暑热已敛声屏气,四顾山光水色,拂草脱叶,烟菲惨咽。大约是今年雨水沛泽的缘故,从巴士的窗舷边望去,沿路方亩荷塘,茎叶婷婷,高低错落有致,苍翠如油。随风潜送的一缕清香,悠悠的,不由得不让人惦念这短途的时光。
行走之间,今年的确是疏赏了荷韵。隔着伸手可及的距离远观着心中的荷,竟有了一种文章知己,患难亲人的轻伤。不能诉说,只能绕肠摧肝。六月早立的蜻蜓会知道,几个月以来,我是欠下了怎样深的一笔未了的相思债。
荷塘之外,看了很多有关荷的画。称心快意的却不多。郑板桥在书斋联上题道: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花。荷不在郑板桥的诗中,而一左一右的楹联,却缝合了荷的画韵。铺开宣纸,五色水墨,色不在多,丹青二色即可。荷,不在多,一叶一花,绰约风姿,便到了极致,疏可跑马,却又密不透风。
杯茶无语时,似画留飞白。而我,不管内心是如何的饥渴,远没有这样的灵慧与荷对话。
软丈红尘,我想我是一个贪恋的人吧。徜徉一湾清溪,却又惧怕锁住了满塘风月,折茎采花间,也常常忘记了归路。
几年前,曾经尝过一顿荷饭,至今那香味似乎还在肺腑间跌宕起伏。巴掌大的小土钵,合掌可盈,厚朴而又小巧。用鲜嫩荷叶布底,然后清蒸出笼。还未入口,荷香溢室,令人涎馋欲滴。入得口来,噙香含玉,唇齿忘俗。此后每年,看见荷,就慢慢有了清波弄荷的私心。总想采几茎荷叶,晾干,忆荷念荷时,蒸上一碗荷饭,勾兑一下浓郁的情思。只是后来听得人说,荷根茎相连,折一茎伤一片根,想到这些,便隐忍了私心的膨胀,很多次心氧难奈,手却有了慈悲,实在是下不了心去随便的搯下一片荷叶。
前几天,待看到报纸上的一则摄影新闻,才觉得哑然失笑。原来在鄂州市花湖镇的产莲区,一些妇女早已把荷叶晒干折叠好后打包,销往深圳等地,用于珍珠肉,叫花鸡等食品包装,有的还用于制作减肥茶。看来我拙藏的一点小心思,早已由采莲人变成了现实。以前是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今天,接天莲叶被彻底风干,释放出最后的香魂。繁华集市上,一沓沓的荷叶倚着石墙叫卖,高高的堆积,没过了人头。
尽管如此,然而于我,面对荷时,还有难免有一丝敬畏,不敢攀折。倘若真是要成全一番爱莲说,我只想东施效颦的学一学一位清代女子。她是芸,《浮生六记》中的精魂。
她的夫君沈复在卷二闲情记趣中,用这样的一段作了卷轶最后的收尾:夏月荷花初开时,晚含而晓放。芸用小纱囊撮茶叶少许,置花心。明早取出,烹天泉水泡之,香韵尤绝。
很多次想起这一段,我都不能忘怀。眼前浮现的,是芸转遍荷塘,只为寻一朵靠岸的红莲,蹑手轻脚,将一囊茶虔诚静默的搁置在花蕊里,而后,提裙沾露的带月归家,一路,满怀期盼,满怀欣喜。赌书泼茶,那是博闻强记的闲情逸趣。囊茶埋香,雅致情怀,却是敏思才有的晶莹,俗人永不可得。踏雪寻梅,红泥煮茗,千百年来不乏这样的飞鸿泥爪,书中读来,也不再新鲜。
只羡鸳鸯不羡仙,万千红颜,人世间难得芸的这一份别出心裁的古典情怀,可是还偏就有沈复这样的才子浅斟慢酌,细细品咂。未了,让这样的一幅画面沉淀在沧桑岁月之后,定格在记忆的古井中。
艳羡归艳羡,于荷,今年,我也有了收获的惊喜。前不久,竟然无意间亲眼目睹了一张并蒂莲的照片。一叶荷裙稳稳的卧在清波之上,两朵红莲并蒂相生,含而未开,一左一右,恰似藏羞解带,一副娇柔模样。
它,毕竟从我原以为难得一见的美好希冀中走了出来。
这样的时候,少不了轻音流转。大珠小珠落盘中的琵琶声中,我推开一扇《月圆花好》的门。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团圆美满今朝最
清浅池塘鸳鸯戏水
红裳翠盖并蒂莲开
双双对对恩恩爱爱
这园风儿向着好花吹
柔情蜜意满人间
……
极短的词,极简的曲,深夜的我,几杯茶浅饮下去,不知怎么就有了微醺的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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