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情思
我家老宅位于村中心的大街旁。是一座以西窑为主的老四合院,南北各有三孔窑洞,东面是一个大客厅。是村里建筑年代最晚(先后花了近十年时间,建成于民国15年)的大宅院,即我的曾祖父手上含辛茹苦,省吃俭用建造起
我家老宅位于村中心的大街旁。是一座以西窑为主的老四合院,南北各有三孔窑洞,东面是一个大客厅。是村里建筑年代最晚(先后花了近十年时间,建成于民国15年)的大宅院,即我的曾祖父手上含辛茹苦,省吃俭用建造起来的。1941年抗日战争最艰苦的岁月里,原国民党赵城县政府流亡到我们村,统委会机关就住扎在我们的老宅院里,那时候父亲刚刚记事,对当时的一切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影响,一直到多少年以后,每每与我们闲谈起来的时候,都神情严肃地说:“可了不得啊!大门口日夜都有两个站岗的,人不能随便进的”。1943年秋天,日寇打到村里,第一个烧掉的就是我们院子里的“东大厅”,据说,当时在西山里躲“日本鬼子”的曾祖父看到村里的滚滚浓烟,从位置上判断出是我们家院子里冒出来时,马上就昏死了过去。也就因为那以后的那座已残缺不全的院子,解放后,我家被划成了“富农”成份,除给我们剩了三孔南窑,其它的八孔窑洞都被当时的农会分给了三户贫下中农。从那时起,我的祖母(祖父在家乡解放前夜过世)就带着我父亲、还有一个姑姑、两个叔叔,在那三孔南窑里开始了无依无靠的艰难生活。1958年大跃进年代,当时的大队在我们院子东大厅的废墟上重新建了一所房子,尽管远不如原来的规模,但总算是又成了一座完整的院落。由于位置处于村中央,又有了大队的房子,这里自然就成了村里大型集体活动的中心,从大跃进开始一直到文革结束,近20年时间里,无休止的冷酷无情的政治运动,无数次的声势浩大的群众大会,都在这里进行,曾把刑事犯罪分子绑得屁滚尿流,也曾把阶级敌人批得又倒又臭。“四清”运动中,这里更是热闹非凡,被村里揪出来的形形色色的阶级敌人,在这里纷纷亮相,当时的公社和大队两级“革委会”还让村里有绘画和写作能力的出身不好的年轻人(虽然也属“专政对象”,但离了这些人也别无它法),把新型阶级敌人的所作所为,绘成漫画再配上诗,贴在“东大厅”和院子四面的墙上,供人参观、批判。于是乎,就导演出了让所有阶级敌人(地、富、反、坏、右)在这里“同室操戈,自相残杀”的“悲喜闹剧”。现在回忆起来,真是荒唐透顶,让人啼笑皆非。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老宅给我留下的有惊心动魄,有悲叹遗憾,也有欢欣意趣。
不是么!“文革”武斗正酣那年,我才四岁。因为武斗双方都想抢夺“堡垒”,所以,我家的院子自然成了当作主攻目标,记得有一天下午,我在院子里玩,一队持枪人马突然涌进,看见一只兔子在院子里跑,就听见有人喊:“打,快打”,随即就是“哗哗”地拉枪栓声,接着就见有人向兔子瞄准,看到这阵势,我也顾不得害怕,急忙走上前去,大声喊道:“不敢,那,那是我家的!”那些人听到喊声,看了看我,再看了看那只兔子,就“哈哈”地笑了起来,随即停止了动作,我家的兔子才“幸免于难”……。也正是由于“武斗”的混乱,院里几家人商议后(虽说商议,其实由那三家说了算,人家说怎么就怎么,我们跟着就是了)把原来临街的南大门封死,走开了外面僻静的北大门,以至于我们小孩晚上出门感到特别的害怕。
当时,我们院里共有五户人家,除对门我叔伯哥他们家成分也“高”以外,其余三家都是“贫下中农”。我叔伯哥大我一轮,1968年初中毕业,属“老三届”的,本来也是学习“佼佼者”,但由于出身原因,未能继续升学,回乡以后,村里几个跟他同病相怜的小青年常在一块或长吁短叹,或高谈阔论。谈话的主题,就是我至今都记忆犹新的那句:“往后,我们这些出身‘有问题’的人,在升学方面是没有什么盼头了”。也正是在他们看来不大经意的牢骚话,却在我幼小心灵里打下了深深的烙印,对我后来的人生道路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也就是从那以后,我就觉得自己的前途是那样的暗淡和无望。七、八年后,这话还真的得到了验证,尽管我的成绩还可以,却也被拒之于高中门外。(多亏有了再以后的拨乱反正,才有幸补上了高中这一课)。
院里跟我同岁的还有两个男孩,都是“根红苗壮”的,其中有一个他父亲还是村里的“贫协代表”,在当时这可是极为“了不得”的头衔,同一个院子,固然免不了在一块淘气玩耍、或打打闹闹,一旦恼了的时候,他们就会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骂我“地主富农”,在当时这可是骂人最为恶毒的语言啊。“文革”时期,村里给贫下中农发“红书包”,里面装“雄文四卷”,我是“黑五类”子弟,当然没份,放学回家,他们双手捧着“红宝书”,脸上写满骄傲和自豪,扬起头来左顾右盼不停地炫耀,看到我无精打采的样子,便投来乜斜的、轻蔑的目光。那时的我还真有点无地自容啊!那位“贫协代表”更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无论跟谁打交道,从来都不肯吃亏,在我们院里,特别是对我家,稍有一点在他认为不顺眼的地方,诸如孩子们发生点争执啦,鸡猪跑到他房门前啦,动不动就耍刀子、弄斧子的,一年四季都把空气搞得紧张兮兮,其子也被娇惯得有恃无恐,非常蛮横。记得有年夏天的中午,我们仨孩子在上房顶的楼梯里上下跑着玩儿,“贫协代表”的儿子冷不丁就把我推了下去,另一孩子他妈在楼梯下面纺线,正好我就砸在了纺线车上,身上划了几道口子不说,还把纺线车砸坏。我趴起来就揪住他打架,被在场的大人拉开后,也就没事了。本来是我吃了亏,可等“贫协代表”晌午回来后,却不依不饶的,又是骂骂咧咧,又是磨刀霍霍,折腾得要死要活的。这下可把我的祖母给惹火了,就拉着我,走到那位不可一世的“贫协代表”面前,指着我背上的伤,寸步不让,义正词严,据理力争,直到把其痛斥得哑口无言,悻然缩回。虽然,那次争执我们占了暂时的上风,但却为以后“贫协代表”变本加厉地整治我们埋下了“伏笔”。到那年秋天,我的一位从小就送与他人的叔伯姐,回家看我们,想吃点山药蛋和红薯,于是,我的三叔便领上我们叔伯姐弟几个到自家的“自留地”去刨,正刨着,我老远看见“贫协代表”也往地里来了,可也不知咋的,等他看到我们的时候,却又折转身子,气势汹汹地返回去了,当时,我们都很纳闷儿,他这是犯哪门子邪了,是不能见我们么!“嗨,管他呢!咱刨咱们的。”可万万没想的是,等我们回到村里时,老远就看见我们院已经封死的南大门外,立着一群人,等走近一看,那里立着大队、小队的几个干部,都神情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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