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色蔓延的忧伤

草色蔓延的忧伤

整衣危坐散文2026-09-12 11:51:301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置彼周行。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也许春天是最适合思念的季节,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
嗟我怀人,置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
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
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陟彼砠矣,我马瘏矣。
我仆痡矣,云何吁矣!

也许春天是最适合思念的季节,所以王维写:“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珠圆玉润的红豆,是我对你的牵挂。希望你多多采撷,带着它,仿佛我就在你身旁——我喜欢把这首诗当作女子对于心仪男子的嘱托来解读。明知从此山高水长,斯人不归;明知相思无凭,却依然殷殷相告。心思单纯,不计较年深日久,这枚思念的芽儿是否有结果。
其实,采摘红豆应该是夏秋季节的事了。那个人已经远走。这边“年年陌上生秋草”的时候,远在关山之外的他是否也“日日楼中到夕阳”呢?不去计较,全情投入,古人的相思,着实让人感佩。
相思,是一种略带忧愁的幸福。思念一个人,却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得见,于是忧愁暗生。而这份情怀不便对别人言说,只有自己消受。“不耐相思酒消愁”、“明月高楼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都是写相思的苦涩。然而,苦涩中往往包孕甜蜜。因为心有所属,所以人生从此从容淡定。尽管分属两地,爱的翼翅却能穿越千山万水来到她的身边。思念一旦扎根、生长,可以穿越时空,执手天涯。一个期许,可以让他们曾经沧海难为水,甚至不惜为所爱赴汤蹈火,付出生命。
苦苦的思念中见证了忠贞和纯美。当你思念我的时候,请相信,我也在思念着你。《周南•卷耳》中的男女主人公就是这样的人吧!
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苍耳可以吃。这种果实上长满倒钩的植物一向令人敬而远之。小时候跟伙伴去田野玩耍,回家时总能从衣襟后背或者裤脚发现几粒,牢牢地钩着,摔也摔不掉,很不讨人喜欢。苍耳的叶子不甚出众,没听过什么人以它为食,真的,连牛羊都很少碰它。
可是,三千年前的某个春日,一个女子正在采摘卷耳,作为自己的果腹之食。尽管山野之间卷耳茂盛,然而,她采摘了一会就把筐子放下了。那筐中,卷耳少许,如同她零落的心事。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
嗟我怀人,置彼周行。”
丈夫被君主征去服役,归家遥遥无期。田地荒芜,家中的粮食早已吃光了。一边要承受夫妻分离的痛苦,一边要挣扎着走上高岗采摘涩涩的卷耳安慰辘辘饥肠。我想不出假如行走在她的身边,我该以怎样的目光将她打量?
他在,哪怕吃糠咽菜,什么都好;他不在,这饥荒的岁月如何捱过?
但是,日子总要过下去!不能太过颓唐,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会安心等你归来。我想念你,但是不要让你看到我满脸菜色,衣衫褴褛。我不会让你在推开家门的那刻因为我的瘦弱而愧疚。所以,打起精神,我要以一脸明媚迎接你的归来。
“伤心一种天涯客,卿是飞花我断蓬”——当你在思念我,请相信,我也在思念你。从第二章开始,诗歌转换为男子的口吻。
此刻,我正行进在崔嵬的山间。因为疲乏,我的马儿已经快要病倒。我姑且喝尽杯中酒,来消解这难耐的思念!山岗高高,前路崎岖,马儿病了,走不动了。我的仆夫也病倒了,家乡遥遥,我该怎么办?
第三章是对第二章的复沓,带有变化的复沓是《诗经》中最常见的章法结构特征,这种复沓可以想象为是一种合唱或重唱,它强有力地增加了抒情的效果,开拓补充了意境,稳定地再现了音乐的主题旋律。第四章从内容分析仍是男子口吻,但与二、三章相差很大。仿佛是幕后回荡的男声合唱。渲染烘托诗篇的气氛,余音袅袅让人动情。
诗人善于用实境描画来衬托情感。旅途的艰难是通过对山的险阻的描摹直接反映出来的:诗人用了“崔嵬”、“高冈”、“砠”等词语。而旅途的痛苦则是通过对马的神情的刻画间接表现出来的:诗人用了“虺隤”、“玄黄”、“瘏矣”等词语。而描摹山、刻画马都意在衬托出行者怀人思归的惆怅。“我姑酌彼金罍”、“我姑酌彼兕觥”,以酒浇愁,便是正面对这种悲愁的心态提示。全诗的最后是以一种已类化的自问自答体收场的:“云何?吁矣!”它既是对前两章“不永怀”、“不永伤”的承接,也是以“吁”一字对全诗进行的总结,点名“愁”的主题,堪称诗眼。
都说人如草芥。草芥尚且可以落地生根,卑微地开花,自在的结果。而人呢?一纸出征的文告就可以让夫妻分离,从此颠沛流离。再是恩爱,再是想念,却连手指都不能触碰一下。草民的命运就是如此不堪。还能说什么呢?只有慨叹罢了!
青青卷耳,倒挂着草色蔓延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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