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想象中的爷爷

回忆想象中的爷爷

县分散文2026-10-03 22:25:062
关于爷爷,我没有任何记忆。在我爸爸6岁的时候,爷爷就过世了。据说仅有的几张照片在他过世时被奶奶烧掉了,不知奶奶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如此。
小时候时常好奇自己的爷爷究竟长什么样子。奶奶说他皮肤很白,很胖,小眼睛,大个。问过数次后,发现每次的答案都只有这几句,于是不再问。
爷爷是个厨子。在旧社会太爷爷务农一年的收成全部卖掉也不如爷爷几个月的工钱,于是爷爷只身到城里打工,把新婚的奶奶扔在老家。
奶奶比爷爷小11岁。据说是家里算过命,说奶奶或者嫁个年纪大的或者是找个二婚。而爷爷出现的正是时候,于是不管奶奶是否愿意,就被嫁了过去。
奶奶的聘礼是20块大洋,两匹缎子,一个金镏子,一对金镯子,一身大红的新娘装。在当时的农户人家这聘礼还说的过去。但奶奶穿着大红的新娘装才进门就被催着换衣服。原来那新娘装是爷爷跟他二嫂借的,金镯子是跟大嫂借的,钱是跟外人四处借凑够的,两匹缎子是赊账来的。爷爷家非常穷,根本没钱付聘礼,于是就想出了这么个办法,把奶奶一家全骗了。奶奶是个善良本分的女人,她没和爷爷计较,由着爷爷把自己带来5块大洋的嫁妆还了债。其余的一时没办法,就全靠爷爷在外打工慢慢还了。
爷爷不抽烟,不赌博,踏踏实实的在外打工赚钱。这点让两个性子泼辣的嫂子十分嫉妒。因为爷爷的两个哥哥都不务正业,把家里的钱败的七七八八。于是她们每天闲在家里就是跟太婆婆哭穷,跟太公公告状,唯恐性子温和的奶奶在老人那得了宠,得了好处。据奶奶说太婆婆人很好,心也软,不时的给子女点东西贴补。当然都是紧着两个嫂子挑,剩下没人要的奶奶默默的拿回家。旧式家庭的子女成了家也都在一个大院里过,有这样两个嫂子背后鼓捣再加上一个未婚的被宠坏了的小叔子的骚扰,奶奶的日子很不好过。几次想出去找爷爷,但都被制止了。
奶奶家兄弟三个,姐妹六个,姐妹中她排行老五。从小没读过私塾的奶奶从说书的戏文中自己领悟到很多做人的道理,小时候她经常给我讲从收音机里听过的故事。三国,水浒、隋唐演义、包公、白娘子、梁山伯与祝英台等等。小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睡觉前听奶奶讲故事了。
奶奶为人十分正直,处事公平,从不护短。对犯错的我和弟弟,从不纵容。她常常遗憾的说自己没生在新社会,要是她当了法官,一定比包公还公正。这也影响了我的性格。我是个十分讲理的人,从不会提无理的要求,也不会为自己胡搅蛮缠的耍赖辩解。
奶奶是个不善言词的善良女人,对别人诬蔑她的话也不会反驳。在婆家受气久了,于是决定去找爷爷。她没和家里任何人打招呼就身无分文的带着当时年仅5岁的大伯走了两天三夜,一路打听的到城里找到爷爷。面对爷爷劝归的话,奶奶坚定的只说了一句:宁可在外饿死,也绝不回去。于是租了房子安了家。爷爷的收入多一半要寄回老家,所剩的钱根本不足以支持家用。于是奶奶想出去工作,但旧观念作祟的爷爷坚决反对,几次未果后奶奶只有在家做些针线活贴补家用。后来奶奶经常叹息着跟我说:要是年轻时上班就好了,就有了养老金,也就不会拖累子女了。
爷爷过世时奶奶才40出头,当时大伯16岁,爸爸6岁。没有工作的她只有迈着缠足的小脚四处打零工,搬砖,筛沙子、挖土、帮合作社卖菜、衲鞋底鞋垫等等,所有能做的苦活累活她都做过,只为了能养活一家人。
奶奶这种坚强的性格也很影响了我。从高中起我就在外读书了,生病了我从不软弱哭泣,对父母也都是报喜不报忧。记得有次突然发高烧,当时正在坐公车,烧得浑身哆嗦的我难受得都坐不住,只有下车在候车椅上坐了半天之后继续赶路。当时我没有自怜自艾,只是不断的提醒自己千万不可以晕倒,因为在那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人可以帮我。
奶奶从一而终的思想十分严重,这也是受戏文的影响。这样想来文学艺术对人的影响真是很深。记得她说爷爷临终时,她问爷爷愿不愿意死后和他并骨。见爷爷摇摇头,她答:好,那你等着我。每次听到这段故事,面对奶奶一脸的郑重执著,我总要强忍住笑:分明爷爷是在摇头,奶奶却因心中的愿望,一心把摇头都当成了承诺。
爷爷过世的早,是土葬。对于火葬,奶奶很畏惧。偶尔就会叨念:这死了,还要烧成灰啊。然后嘱咐我,一定要买个大的骨灰坛,把她都装上。小时候不懂她的心意,只感觉死后被烧成灰真的好可怕。到奶奶火化那天我才明白她的心意:奶奶是希望自己可以完整的回到爷爷身边。
奶奶走了,带着她对爷爷永不磨灭的记忆走了。从此,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可以让我追问爷爷的事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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