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吃呀
其他月份的阳光,穿过树叶,撒下的光斑不知道是否会使人眩晕,十月的会。像儿时跳房子似的,中午12点,我跳跃在人迹稀少的人行道上,踩着太阳画下的光斑房子。一个人不想煮饭的时候,都会步行一站路程,到家附近的
其他月份的阳光,穿过树叶,撒下的光斑不知道是否会使人眩晕,十月的会。像儿时跳房子似的,中午12点,我跳跃在人迹稀少的人行道上,踩着太阳画下的光斑房子。
一个人不想煮饭的时候,都会步行一站路程,到家附近的快餐店,选一杯小可、一份小薯、汉堡或者份饭。隔着落地玻璃看过往的小孩、女人、男人、老人、车辆……孩子最好玩,会张大眼睛与我对望,我亦会冲玻璃那端的孩子挤眉弄眼,有的孩子会咯咯笑着跑开,有的会莫名其妙的扁起嘴巴。
十一长假,今天是第二天,恰好约的朋友在下午才来,空出一餐午饭独自享用。群居是人类的生活习性,但很少人能够与孤独起舞。窃喜!自己还算有点运气吧!除了原来常点的几样,又加给自己一份冰激凌,旁若无人的舔着,惬意美好!巨大玻璃窗外是一处街心公园,草坪还依然绿着,除了有点风,恍惚一派夏日景象。公园此刻人不多,难得的清静,没有早晨与黄昏的喧嚣,像一位整天浓妆艳抹的女子羚羊挂角的清纯,叫人看着望着不禁竟呆住,忘记了嘴边的美食。直到冰激凌化到手中,我才惊觉,擦干净掌心再回头思量,竟全然不知方才发呆时都有什么经过了大脑!好像,空白它来过。
等吃到还剩有四根薯条、半杯可乐,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眼帘。
她行走的很慢,手中提了一只黑色塑料袋,大大的袋子衬托着袋子中的物品更小,小到只占据了一个角。白发多于黑发的头发依旧纷乱着,不知从何地找的一件红色羽绒背心套在身上,露在外面的手臂和面庞黝黑发亮。她似乎在散步,走走停停,丝毫不见浮躁惊恐。路过公园栅栏边的旋转木马时,她驻足,听完整首《三只熊》才心满意足的挂着笑意离开。信步独行,她走上公园的台阶,经过草坪、经过花园、经过树荫,来到她经常坐的地方,用口袋中的手帕掸掸石台上的浮灰,安然的坐下,手搭凉棚,打量着远在天边的太阳……
她是个有故事的人。
冬天我常见到她卷曲在一所银行的门前酣睡,那时她会有些行李,一辆比超市购物车小三四倍的小拉车,里面放着她的寝具与物品。傍晚时,寒风凛冽的街道,漫天飞舞着枯黄的落叶,银行门外的水银灯下,她裹挟在被褥里,怀中搂着一只流浪猫相互取暖。天气好的时候,也常见她领着小猫闲庭漫步,怡然自乐。偶尔,她也会失踪几天,但不久就会回到老地方。听一个朋友讲过,她也许是被收容站以妨碍市容给送去救助站过。但是她据理力争说自己不是盲流乞丐,而是她的家在这片街道上。工作人员问她,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她嗫嚅着,说自己是高校毕业的人,只是她的家被亲人霸占了。再深问,也不得要领。救助站的工作人员只好随她去吧!所以,她成为这个街道附近的一处风景,衣衫仍旧是褴褛的,但她仰头走路。
夏春秋三季,她爱这个街心公园,有她多年熟坐的地方,在这里她细数阳光的丝线,聆听季节更替,枕着落英梦寐。
快餐店紧邻一家超市,我时不时来采购家庭用品。只要遇见她,我会挑一些食物和饮品请她享用,她总会笑的像阳光一样叫人不敢逼视。她真的不乞讨。只有我说请她的时候,她才会笑的那样灿烂。夏天纳凉去公园,见过有人用一块硬币砸她,她愤怒地把行李中的菜刀掏出来吓唬那些路人,把硬币狠狠砸回去。
像往常一样,我打包了一份午餐,汉堡和茶。脚步轻盈,她还是听出了我的声音,还有四五步距离,清脆的普通话就打招呼,来了……
是啊,来了。过节好啊!蹲下来,把吸管插在茶上,把汉堡取出来递给她。
她望着我笑得很亲切。
过节了,请你吃啊!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哦……
她大笑起来,接过汉堡招呼我,太阳很好哦,坐下歇会吧!仍旧是那甜润酥糖的好听声音。
我坐了一会,她也坐着,很细心的把食物放好,小心翼翼地把黑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串清洗过的葡萄。她扯下一小枝葡萄递给我,请你吃呀!笑着接过掌心,有种不真切的感觉,仿佛公园是她家的宅院,我是她旧日交好的老友前来拜访,她正招呼我寒暄。
仰着脸,我们无声的晒了会太阳,像往常一样离开,离开前我跟她说,回头请你吃啊!她远远地扬扬手中的茶,笑得深远,像是与我在共同守住一个秘密。
回家路上,十月的阳光透过树叶,脚下的光斑令人眩晕。跳着光斑画成的房子,心田平静、旷野无风。太阳真是个宽容博爱的好人。无论你套着怎样的躯壳,隐藏着怎样的灵魂,太阳都撒下一样的光。相比那些,喝高之后找个犄角旮旯拉开裤链当街放水西服革履们;相比那些,面无愧色把着婴孩,直接在行道树施农家肥的优雅母亲们。街心公园的她,真算得上高贵的灵魂了。阳光下,谁比谁高等多少呢?上帝眼中,都是芸芸众生。要不现下有句话很时髦:说跟狗狗相处久了,就不爱跟人玩了,因为,很多时候,狗还是狗,人未必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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