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九夏(上)
我是如此平凡,从小唯一的特色就是消极和敏感。梦里我在玫瑰金色的宫殿里,朝那只未知的黑影伸出手,我只是想要糖。却不都是甜的,大部分是在自讨苦吃。醒来再见无处投递,年华是无效信。要知道,我们和过去已经是两个世界了。
总是在幻想未来年迈的自己,那是综合了许多人后出现的面孔,但依旧不算熟悉。年幼记忆里那个穿着红色外套的阿姨,选择了我。哪怕之前之后的内容都不记得了,但依旧能记得当时激动的心情。被一生的回忆占据大脑,又因为迟钝而遗失掉大部分。人老之后会不会依然做梦?会不会像年轻时因为感动依旧在梦中哭泣?感谢那些生命中曾经选择我的人,拥抱,掌声,唯一难过的,是我还不够强大到在你们选择我时无所畏惧。所以,我会以柔韧且笨拙的方式活下去,如同失去弹性的织物,润滑的碗底。等待,请不要呵斥我。
年幼总会在想,是谁守护了这个庞大的星球没有偏离轨道的微妙平衡,宛如早已有了周密的计划。和新生同样威力的绝症,和复苏同样威力的毁灭,和习惯同样威力的忘却。与此同时和没过多久,它们并列存在,交替进行。一个春夏秋冬,又一个春夏秋冬,之后是一句“又过了几年”。默许了我可以存在在这个星球,是谁也不能理解这种理由更造作,还是不想人理解这种理由更悲哀。双手合十,哆来咪发嗦拉西般的简单组合,就能将我们送到极地冰原,有幸福做形容将之簇拥,尽管还未能清楚幸福的细节。现在的我和多年前一样的愕然。在四下鄙夷的直觉中,听见从久远年代传来的句子。熟悉和陌生左右拉锯的未来。至此都不明白想通和想不通之间哪个更悲哀。
紧张的时候喜欢在空隙的纸页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字句,仿佛仅凭呼吸就能在心跳中阅读。那些章节,在记忆里海绵遇水一般几倍泡大。比心脏都大。承载不了仍和情感的小色斑,你我只有一个端点,无法连结成线。那些螫伏在身边的温度,如同某个结痂一样被反复描摹,前所未有的牢记。要经理许久才会明白我们的虚弱来自何方。迁徙并非最好的承诺,仅仅只是改变了原先的理由。我们各自在熟悉的城市里挣扎,在陌生的城市里怀想。总有新的原因在新的地域里等待,让内心的无助随时找得到土壤。曾经那些流行带着香味的笔记
带着悲戚且缅怀的心情离开十七岁的那扇大门,或许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曾经在那个桌角发现你掉落的钢笔帽吧。然而我开错了继续的那扇大门,在发现错愕的事实前只好把门后继续的声音匆匆关掉。你我只是寂静的错角。剥夺了声音,剥夺了最后一点点惊叹。已经成年的我们,没有擅动泪腺这种直白的东西。屋檐是世界的1/1000,雨是世界的999/1000,我什么也不是。
用什么去形容排比句。罗列自己。为文字找到通道,让敝帚得以自珍。倦怠到想把时间跳一跳。
微笑地或了那声再见了,是由分和离组成的单词。漂白了颜色,被许多黑蓝灰绿衬得距离遥远,最后融化在昏黄的路灯下。
眼下已经有声音说要取消长假,说拥挤的流动人流无法使人获得真正的休息云云。
氤氲的潮湿愈演愈烈地不满了去途。而幽蓝的吹沙寂寂地撒满了来路。原来我们什么也战胜不了,软弱的肋骨却还拼命地想滑游到河岸,风却已经抹去了覆盒子的清香。要知道,冬雪早已融化,带走了地表的温暖。完成了对过去的已经挥别和对未来的必将挥别后,我们开窍在那些目的不明的积累。
时光里不免压损了原本的色质,原本的红与黄一概流失,仅存的蓝与灰也渐渐盾行。越南红,印度蓝,我们苍白。那些人已在轮廓里走形。原来最后到手的只哟扑那么多。
花瓣在手中只留下腐败后的几线脉络,再也听不见里面奔跑的水分怎么撞击着细胞壁令它生机勃勃。那么,要从它残存的生命线中寻回过去没一个春日,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一厢情愿。它们总是超出脊椎的承受力,这些被造物着体谅着丈量而定的恩赐,依然有着我们无暇打理的枝接。被看见的文字掂量出心房。被冲击在土壤里,最后的花瓣。
脚底带着凸起颗粒的鞋子,均匀地把我内心的没个角落都撒上一遍。我依然记得那年你穿的那双大拖鞋,可惜却想不起曾经你的鞋子都到过那些地方。内心却光洁没有脚印,请为我停一停。所有用“当年”起句的事情。那年夏天的那场暴雨,含混了界限,气味渗进皮肤,微不足道地全被冲卷进河流。
初中,那么狭窄而局限性的美好。王子公主不知道隐没到什么地方,打开门外,是繁忙而又拥挤的一整个社会。它只是躺在沙滩上的贝壳碎片,将阳光反射出明亮的光斑,频频隔了那么久,向你晃眼。网络实在太虚幻,人际实在太复杂。那些没有神经的哭哭笑笑,那些单纯到一捅就破的世界观。原来记忆是那么漆黑的深潭。如同不见了的格林威治的换日线。
这些仅仅是来自遥远的神经末梢的反馈。那些立杆见影的悲伤,再见?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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