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别走
我一岁因为妈妈的身体原因就断奶了,从此就跟着奶奶睡,一跟就是二十年,上小学、中学、高中到上技校到参加工作,这期间我和父母呆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没有和奶奶在一起的三分之一多。记得上小学时,我跟着奶奶在老家住,偌大的院子就我们两个人。我的作业很多,总是做到很晚,不管多晚,奶奶就在旁边陪着我,等会儿觉得我累了给我削个苹果,或是变戏法的给我拿出别人买给她的点心等好吃的东西,这些好吃的在那个物质不是很丰富,家庭条件不是很好的孩子眼里,是多么具有诱惑性,每每这个时候我觉得我是那么幸福那么快乐!有时候真是写不完了,奶奶总是无限怜爱的劝我第二天早上起来再写,于是第二天四五点奶奶就叫我起来再陪着我写作业。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真是幸福啊。
童年,因为爷爷和爸爸都在外地上班,妈妈有时候会带着妹妹到爸爸工作的地方给爸爸做饭,所以家里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和奶奶,在农村,受人欺负有时候很正常,而我的邻居就是典型的鲁迅笔下的那个“圆规”,到我家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就要就拿,而且说的理直气壮,就是因为她家人丁兴旺,而我家留守的都是女人。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就是伴随着这些“恨”和“爱”度过的,因为“恨”,我发誓要好好学习,光宗耀族,我要有一天他们臣伏在我的脚下,我全家的脚下;因为“爱”,我激励自己,一定要让我的亲人因我而骄傲,因我而有一天能扬眉吐气。小小的我对自己有了很多的要求,我已经知道在外受了委屈不能给奶奶说,因为她会为我和别人争执,她会为我流泪,一向能忍让的她会不顾一切。但我不会白白受了欺负就算了,我会寻找一切机会利用一切人为自己讨回公道,这一点,也是奶奶的坚强和柔韧教会了我。
中学时代我已经是学校的名人了,上初一就开始写诗,并且写的第一首诗就发表在当地的一本月刊上,学校专门为我另外颁了一次奖,因为当时领奖时喇叭的声音很大,我没走到家,奶奶就迎上来为我“接风”了。我清楚地记得,奶奶那时的笑脸,她说一上午,好几个人跑来给她说,你的孙女真能干啊,你董家以后可有指望了。我对奶奶说,放心吧,咱家日子一定会比他们强的,我一定会比他们强的!现在,我并没有达到我想要的那种辉煌,但是,我确实比我当时周围的那些同龄孩子强了,我也生活的很幸福,我的全家也都很好,平平安安,衣食无忧。可是,当我们想好好回报奶奶的时候,她却那么突然的离开了我们,走时很安详,她是在睡梦中离开这个世界的,妈妈就躺在她身边,她就这样静静地走了……
在成家以前,奶奶就是这世界上与我相依为命的人,因为太长时间的守护,使我已经有强烈的这种感觉。成家以后,我过得幸福,奶奶也为我高兴。我想让她跟我住,她不肯,说我家用的都是电器,她不会为我做饭,她不能等着我上一天班再回来给她做好饭端上桌子。她偶尔来我家总是争着给我扫地、擦桌子、洗碗,不让她干,她就说我嫌弃她老了。她一个人在我家,总把所有的灯拉灭,不管白天还是晚上,说要给我省电。她说省点算点,你工资也不高。我说给她买衣服,她说我能活几天,要那么多衣服干什么,现在都多的穿不完了。给她买吃的,她总让我装回去给我的孩子吃,为这,父母和家里的人都没少说她。我现在都是三十岁的人了,奶奶却还是习惯给我留好吃的,等我去了就一样一样的拿给我。这世界上对我好的人很多,我感谢的人也很多。但这种融入血液的亲情,这种刻骨铭心的爱却只有这一份。
记得上初中时,晚上上完自习就九点多了,我要走一段很不好的路,大概要十几分钟才能到家。最怕下雨,因为那条泥泞的小路一脚踩下去泥水能淹没多半个胶鞋,走不好就把泥水灌进鞋里,拔出吸进泥里的鞋常常很费劲。有一次,去上晚自习时那条小路还好好的,但当我下自习回家时那条仅仅能过两人的路却被新土封死了,上面还插了很多荆棘。那晚天很黑,雨下得很大,我没有拿手灯,因为看不见,只管摸着往前走,就被吸在泥地里有一尺多深动弹不得,手也扎烂了。我又急又痛,瓢泼的大雨下着,这样的漆黑的夜没有人会走这里过,我绝望我害怕,不禁哭了起来,等我哭好了我就把脚先拔出来,然后光着脚丫,在泥里摸着把胶鞋拔出来,然后退回去,准备绕另一条小路回家。就在这时,我依稀听到风雨声中奶奶在喊我的名字,我一下子不害怕了,我看到了救星,我摸了下脸上的泪,慌忙叫住奶奶,叫她别往下走,告诉她下面被堵住了。等我和奶奶回到家,我哭奶奶也哭,奶奶哭着骂着人缺德,给我打来热水让我洗脚。想起这些事,脑海里就闪过她当时摸眼泪的动作,我的眼泪再次不争气的涌出,这一切都那么清晰,仿佛就在昨天。
我参加工作了,只要休息还是想回老家看奶奶,这时爷爷也退休在家,他们除了冬天搬来和我父母一起住,其它时间还是在老家自己生活。每个星期天奶奶都准备好不同花样的饭菜等着我,看着我吃得津津有味,她总是慈爱地看着我说,慢点吃,慢点吃,你下星期回来奶奶还给你做。后来,我成家了,还是回来,从两口变成了三口,奶奶更高兴了,她把我三口人一块儿疼,做我老公爱吃的,喂我孩子爱吃的。就在她辞世的那天下午她才在我家洗洗澡,我让她吃香蕉吃蛋卷她都不吃,说留着让孩子吃。我看姑姑扶着她走出门,可是没想到这竟是最后的一面,亲爱的奶奶啊,您为什么不让我再多看你一眼,您为什么不再跟我说一句话呢?!你放心就把你的孙女留在这人世间,你放心从此撒手不管?!你听见了吗?我一声声的呼唤;你看见了吗?我泣不成声,泪流满面;你舍得吗?我抱着你的照片,却再也不能搂着你胡搅蛮缠。拉着你手,看着你的脸,就象熟睡中的你,我不相信,我们已阴阳相隔,永不能再见。
奶奶,以后我还会好好地生活,塌塌实实地做人,就象你希望我的那样。只是我的生命中从此失去了一个最爱我的人,可是,奶奶,你没有走,你在我心里,你永远在我心里。
奶奶啊!你是荷叶,我是红莲,心中的雨点来了,除了你,谁是我在无遮拦天空下的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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