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放暑假的一天，中学的画友跟我说，虹口区少年宫美术班正在招学员，约我一同去报考如何，我说行。于是遵照通告指定的时间地点去参加考试。区少年宫位于东汉阳路桥尾与溧阳路十字交叉路口，是一座四层楼的欧式别墅，整幢楼通体白色。一楼是舞蹈班，二楼是器乐歌咏班，三楼是美术书法班，四楼大概是办公室。每层楼都有卫生间，卫生间里连浴缸都有。象这样高档的别墅，将其用作少年宫，可见当时对青少年成长的重视。那一天，参加美术班考试的有十来人。考题以素描画一组几何石膏模型。大家选好了角度就开始画，从上午八点画到中午十一点。多亏这些模型不论在学校或家里都画过多次，所以驾轻就熟，很快就画完了。最难画的却是垫在石膏模型下的一块兰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画好。到发榜那天，我与中学的画友双双被录取。开班那一天，原来参加考试的人，被淘汰了一半。我们新录取的学员，加上原来的老学员，一共有二十来人。由于是放暑假，所以活动次数较多，一周三次。开学后每周六晚上活动。
少年宫美术组有两间屋子，一间是供大家平时绘画用，另一间是存放石膏模型和画架的。在放石膏模型的屋子里，有几个大的玻璃柜，里面放了不少的外国人的石膏头像。这么多的石膏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许多头像连名字都叫不上。只是去的次数多了，才从老学员的口中慢慢得知这些头像的名字，什么大卫、马赛、亚利斯多德、荷尔梅斯、阿里亚斯、宙斯、阿波罗、维纳斯、伏尔泰、贝多芬……
少年宫老师根据每个学员的绘画水平，将二十来人，分成三组。第一组为初学者，画几何模型，第二组画块面石膏头像，第三组画完整的人头石膏像。我和中学画友，被分在第一组。辅导导老师共两人，一位负责第一组，另一位负责第二组和第三组，第三组学员仅为一二个人，大多数学员被分在第二组。辅导我们第一组的老师年长些，但他辅导很认真。他首先教我们如何执笔，告诫我们执笔不能象写字一样，拿笔须横在大拇指与食指间，这样作画时才能纵横捭阖放得开。接着，要求每个学员作画时，腰背要挻直，只有这样，在观察对象时，才能准确把握形体。最后讲了如何用铅笔目测对象的高度和宽度。隨后他让我们站在旁边，由他给我们示范，画桌上放着的一组几何模型。以前我作画往往是看到什么画什么，有时会盯在一个地方画个没完，忽略整体效果，造成顾此失彼。通过老师示范，发现他先把几何模型的整体位置，在画面上定下来，然后再确定每个模型的位置。在搞定每个模型位置同时，还不时地比较它们彼此间的关系。位置确定后，就着手画每个模型的轮廓线。画轮廓线的时候，要求用直线条表现对象，那怕物体是弯的或园的，都要用直线条表现出来。拉出的线条不要怕重叠，但不能太重，只有当形体基本把准了后，才可以将线条画得略重些。在打轮廓时，尽量少用橡皮，即便画错，也不用擦，可重新再画一根，並要求与先前那跟线比较一下，然后确定准确的线条。为了使轮廓线画得准确，还可以多拉几根辅助线，从不同角度方位进行比较。轮廓线画准了就可以上明暗。明暗不要一步到位，要整体一起上，包括背景，而且要边上明暗边比较，那些地方要虚，那些地方要实，都要在明暗中得到体现。物体具备了虚实关系，空间感也就呼之欲出。画实的部分，一定要画得精细，虚的地方可画得模糊些。为了画出最亮和最暗的部分，老师告诉我们可以把眼睛眯起来观察，这是辨别和观察物体最亮和最暗的最好方法。同时要准确地把握好反光，尤其要把彼此间的反光部分，维妙维肖地表现出来，绝不能孤立表现物体的存在。辅导老师的这番示范，对我们这些刚入门的学员来说，受益匪浅，他的这套作画步骤，观察事物的方法，对我后来的作画和辅导儿子学画素描，都曾起过很大作用。
几何模型画了一阵后，辅导老师视每个学员学画的情况，进行了一次升级。升级的学员就被按排到第二组，开始画块面人物头像。我是第一批被升级的学员。当时画的块面石膏像是贝多芬，那时也不知贝多芬为何人。直到七年前赴欧洲旅游抵达维也纳时，导游说贝多芬是德国人，为了音乐移居维也纳，是响誉世界的著名作曲家、音乐家，古典乐派的代表。他在双耳失聪的情况下，还创作了许多著名的乐曲。大概人们为了纪念他，美术界便塑造贝多芬头像。少年宫的那尊贝多芬块面头像，从我进少年宫起，就一直挂在墙上，大概是为了便于学员平时好仔细揣摩。第二组的辅导老师比较年轻，刚从南京艺术学校毕业，准备考中央美院，因为那年没招生，于是就在虬江中学和少年宫任美术老师。他戴着一副象啤酒瓶底似的高度近视眼镜，说起话来的声音，就象是从喉咙里咳出来似的，我们平时听他说话，好象感到很吃力似的，但据说他的素描功底很扎实，而且油画也画得不错。他给学员辅导很少说话，也很少示范，只是当学员画到一定程度，走过来看一看，替你指出什么地方需要改一下，什么地方还需要加强，那些地方需要重点刻划，那些地方需要虚化。
那时每逢周六，总会有一位不速之客来到少年宫。据一些老学员说，她原先也曾在少年宫学过画，去年考入上海美术学校，现在每逢周来，主要是看看老师和老学员，聊学校情况。那时候少年宫学画的学员，几乎都为男生，女生学画曲指可数。所以她给人的印象较深。至今我还记得她姓任，个子不高，白皙清瘦的脸上，架了副透明边框的眼镜，看上去颇为清高，少年宫所有学员画的画，在她的眼里仿佛都不屑一顾。据说她父亲是画广告的，姐姐是画连环画的，每次来总会带一些画，让新老学员开开眼界，以满足女人的虚荣心。一次周六晚上，我们画到一半她来了，她先同年轻的辅导老师寒喧了一阵，便打开画夹，让大家看看她带来的作品。她先拿了几幅她在学校画的人体解剖，有骨骼的，有肌肉的，有整体的，有局部的。解剖图看完后，她拿出了几张连环画原稿，每张画稿子大约有复印纸那般大小。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原稿，画面上的线条，全部用毛笔勾勒，线条细腻流畅，人物和景物都画得栩栩如生。众人看了赞不绝口，听到一片赞誉声，她自己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还有一次，她来得蛮早，身边带了一个男学生，她说这是她弟弟。据说她弟弟素描画得不错，于是年轻的辅导老师叫她弟弟画一幅伏尔泰石膏像，她弟弟趾高气扬地找了个位置，架好了画架，舖开纸画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