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老年大学课程讲到北宋末年，老师简要介绍并讲评了世情小说《金瓶梅》，约成书于嘉靖末到万历年间的这部小说，在一般人的印象里，分明是一本带有情色意味的“禁书”，但它却是一本罕见的奇书。
小说围绕西门庆的发迹暴亡，描写了上至朝廷太师，下至地方官僚恶霸乃至市井地痞、流氓、帮闲，整个社会自上而下腐朽堕落的社会现实。故事中的西门庆，一方面凭借其投机钻营的品德，迅速扩大自己的经济实力；一方面又交际权贵，行贿钻营，政治地位不断提高；同时，他依靠政治地位贪赃枉法，为所欲为，从而迅速成为财、权、势集于一身的地方恶霸。作品通过他的社会活动，反映了当时社会上自朝廷下至市井，官僚权贵与豪绅富商狼狈为奸、鱼肉百姓、无恶不作的黑暗社会现实。
当然，小说里以大量篇幅描写了西门庆及其妻妾的家庭生活活动，反映了正常人性惨遭扭曲和异化的过程。其中，以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为代表的诸多女性，尽管出身、性格、遭遇不尽相同，但在西门庆的纵情引诱下，都被超常的情欲、物欲所支配，最终在人性的扭曲中走向堕落和毁灭。因此，与其说《金瓶梅》谈的是性，还不如说是人性；读通《金瓶梅》，让我们在炎凉世态中多一份明澈从容，在险恶人情中少一份戒慎恐惧。
毋庸置疑，《金瓶梅》的思想内容存在着一些严重缺点。作者兰陵笑笑生对于暴露的黑暗现实，缺乏鲜明的爱憎感情和严肃的批判态度。小说对剥削阶级的腐朽糜烂生活肆意渲染，特别是大量露骨的色情描写，秽心污目。在解释人生和社会生活方面，亦有宿命论思想和虚无观念。此外，全书有些描写过于琐屑，不够精练。
这是一本写尽市井人物凡尘俗世生活的书，将西门庆、潘金莲，李瓶儿和庞春梅等各种人物进行了浓重笔墨书写，并极尽描摹之能事。如果说一部《红楼梦》仿佛是清澈芬芳的水莲花，而这本书则是红罂粟，摇曳着美丽和毒素。但这本不可多得的书，却容纳了大千世界，包罗万象。在欲望焚烧的同时，却是人性最赤裸裸的绽放。
张竹坡在《金瓶梅读法》中明确指出：“西门之恶，纯是太师之恶也。大太师之下，何止百千万西门，而一西门之恶如此，其一太师之恶为何如也？”可谓一语中的！
郑振铎在《谈金瓶梅词话》一书中也谈到：“表现真实的中国社会的形形色色者，舍《金瓶梅》恐怕找不到更重要的一部小说了……在不断记载着拐、骗、奸、淫、掳、杀的日报上的社会新闻里，谁不能嗅出些金瓶梅的气息来？……金瓶梅的社会是并不曾僵死的；金瓶梅的人物们是至今还活跃于人间的，金瓶梅的时代，是至今还顽强的在生存着。”
李时人也在《论金瓶梅的性描写》中阐述：全书的情节进程和众多细节同样证明了金瓶梅对色欲的浓厚兴趣……在金瓶梅里，纵欲的春潮淹没了道德的旗帜，人们在动物式的交欢、奸情和乱伦中享受肉体欢娱。这是对禁欲主义否定性放大的晚明社会的写照，鼓荡着人类最原始的本能欲望。
记得年轻时曾浏览过此书，那时候很难读懂它特有的历史与社会意义。如今，随着年纪、眼界和阅历的增长，读此书反思一些社会现象，一本存在了四百多年的古书，竟会给我们带来诸多沉重的思考：力戒贪欲，莫伸手，伸手必被捉；惩治腐败，莫作恶，作恶必有报。

2012年4月17日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