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灿烂(二)
李国文的《桐花时节》,写的是“文革”时期,他遭受政治迫害,在湘黔交界的贫困山区“劳动改造”,目睹了当地劳动妇女的艰难困苦,她们美丽、善良、勤劳,可是在生活的重压下青春短暂,红颜易逝。而当地一时灿烂、稍
李国文的《桐花时节》,写的是“文革”时期,他遭受政治迫害,在湘黔交界的贫困山区“劳动改造”,目睹了当地劳动妇女的艰难困苦,她们美丽、善良、勤劳,可是在生活的重压下青春短暂,红颜易逝。而当地一时灿烂、稍纵即逝的桐花,象征着这些劳动妇女。作者就以莲莲和翠翠两姐妹为代表,描写了这些劳动妇女的悲惨命运。湘黔交界的这个贫困山区,因为有条出美女的女儿河,因而这里出生的女子,一个个都长得水灵灵、漂亮亮。但也因为有一条出懒龙的粑粑山,使这里形成了女人勤劳男人懒的民风乡俗。
姐姐莲莲,年轻时长得十分好看,却嫁给了好吃懒做的柴鱼。或许因为柴鱼是生产队的小队长,会耍嘴皮子,能糊弄上头与下头。或许用翠翠的话说,是“女人总是要捡一个男人出嫁的么”,捡,而不是拣,连挑选也不用的。这个能给李国文以善良的祝福,且在李国文被“勇敢者”触了灵魂和皮肉之苦后,总用不忍心的眼光、怜悯的态度,在一旁偷偷抹眼泪的温馨善良的山村大嫂,在辛苦劳作的重压下,未老先衰,三十岁的人,看起来已是五十岁了。最后竟被蛇咬伤,不治身亡,离开了这个从未给过她任何幸福的世界。
妹妹翠翠,这个村里唯一在县里读过两天初中的学生,长得自然水灵细嫩,像桐花盛开时那样光亮明洁。家庭窘迫的经济,繁重的劳动,还有那下流打着她主意的姐夫,是不会让她继续读下去的。闭塞的山村,没有休止的劳作,不能实现的想学点文化的愿望,眼看着有文化的人被折磨而只能死劲剁猪菜,无不时时在折磨着她纯洁的心灵。待她姐姐走后,她无疑会被对她垂涎三尺的姐夫占有,继续着和她姐姐同样的命运。
春寒料峭中灿烂一时的桐花啊,真是像极了这些苦命的女人。老天怜悯她们生命短暂,赐给她们身体以美丽的容颜,却要把她们安排在艰苦的环境里,遭受着生活的折磨,面临着凄风苦雨的飘零。
在我出生成长的小村里,也有许多同样命运的女人,给我留下了太多的记忆——
村西,有位不知从哪里嫁过来的新媳妇,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村里人都说她是大美人,是朵插在牛粪上的鲜花。她男人真的是又矮又丑,哪里配得上她。名字倒很特别,那年要我给他刻个私章,特意嘱咐刻成“范连常”,不要刻成“范连长”。使我似乎找到了为什么嫁给他的原因,或许是媒人说他是“连长”,误打误撞破了梦想;或许是像翠翠所说的,随便捡个男人嫁了的吧!总之,她没好日子过的,繁重的生产劳动和家务牵累,纷飞的闲言碎语和白眼唾沫,摧残着她的身体和心灵,她很快就漂亮不再,容颜衰老。后来,听说她偷了别的男人,不到四十岁,在生第三个孩子时难产死了。
雾嫂,住在我家隔壁的堂哥的妻子,个子高挑,眉清目秀,面色红润,聪明能干。和堂哥的婚姻是封建社会流传下来的,是指腹为婚,还是童养媳,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们是姑表对亲,血缘太近,结果生了两个畸形儿,折磨了他们好几年夭折了。雾嫂没读过书,只在解放初的扫盲班里识了几个字,却有点管理才能,在生产队当了几年队长,还算是有模有样,大家对她服服帖帖,生产也还搞得不错。可就是这样的一个既标致又能干的女人,命运却给她不恭,让她早早地患上了痨病。或许是孱弱的女子经不起生活的重压,抑或是应验了那句红颜薄命的古话,她才四十出头就离开了这个世界。那年,看着她蜷缩在灶堂边,抖动着骨瘦如柴的身躯,通红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我的心里是何等的伤感。
桐花,这个住在我家背后老街上的女孩,许是出生在桐花盛开的季节,父母给她取了“桐花”这个名字。而她的命运倒更像桐花一样,盛开一时,美丽短暂,饱受苦寒,过早凋零。家境贫寒,人口又多,使她从小就没过一天好日子。待到她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的时候,却患上了一种很少见的怪病。每天高烧不止,吃不下东西,人慢慢地瘦下去,四肢也开始萎缩。有人说是一种叫“烧骨痨”的病,这不但是我,村里大多数人都未听说过的。是因为家里穷,无钱请医生看病吧,没见她去治疗,呆在家里听天由命。我是同情心使然,还是天生就胆子较小,总之是不敢去她家里,更不敢去看她。有病不医,无疑是好不了的。后来,就这样不见了踪影,永远地消失了她那活泼的青春,美丽的容颜!
…………
家乡的桐花,你们怎么这样的命苦,这样的生不逢时——山岭上的桐花,为何不像其他的花那样,开在春天温暖的怀抱里,却要盛开在凄风苦雨的寒冷中,经过不屈地抗争,赢得一时的灿烂?村里的桐花,为何不生长在一个美好的时代,让自己如花的容貌,尽情的绽放?
——这,就是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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