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害生命的文字

残害生命的文字

针姑散文2026-11-09 00:00:002
阉割了些方块字去拼接凑合,而且又多堆砌了些许,有些长度,或许还涵了些似是而非的意思者,先前美其名曰“写作”,时下似乎多戏谑为“玩”!以为很是贴切形意与形象的。至于时下“玩”出来的文字,是否与人的生命有
阉割了些方块字去拼接凑合,而且又多堆砌了些许,有些长度,或许还涵了些似是而非的意思者,先前美其名曰“写作”,时下似乎多戏谑为“玩”!以为很是贴切形意与形象的。至于时下“玩”出来的文字,是否与人的生命有关,或竟是害了人,我不甚了然;而戚戚于心的,是我最早公开“发表”的那几个字。
文字有误人、害人甚而至于杀人的威力!这是大抵确切的了。先前不是有上流之士杀人用嘴巴,中流之士杀人用文字,下流之士杀人用器械之说的吗。至于原始佛教教义的恶生乐死;名著《少年维特之烦恼》,使不知多少的少男少女怀抱此书而殉情……这类例子不想也是不可胜数的了!
总之,文字是有残害生命的威力的。我竟参予其中了!
自然,是在窈窈冥冥中偶然的参予,并非洪词丽藻而制成巨著之后的发表。其实那时还认不得几个字,却是并非攀缘“写作”亦非“玩”的文字——
大约在十五、六岁之间的罢,在一所大概名曰“农业科研”意思的单位——其实是一所大农场而已——做过几天苦工。那里有大片大片的旱坡田,种植有大片大片的专门用于榨糖的甘蔗。每到甘蔗种植、田间管理、尤其收获之类的农忙季节,农业工人们忙不过来,偶尔也临时需要几个“社会闲散人员”去帮忙几天的。于我却最欢喜去收割甘蔗,虽然浓浓密密的边沿长有锋利锯齿的蔗叶,常将肌肤割破,划成了杂乱狼藉的道道伤痕,却手舞一把大刀,倾刻间将一片甘蔗砍倒,未免没有“不亦快哉”的感觉。尤其可以肆意的大嚼甘蔗,甚而至于大嚼之后吃不下米饭。——至今仍困惑:何以甘蔗汁竟能当米饭的?于我每天至少节约一餐饭菜,确不失为一大快意事的。——虽然那些又坚硬又少汁,专门用于榨糖的“糖蔗”或称为“竹蔗”的实在难啃,而锐利如刀锋的蔗皮又常将贪婪的厚嘴唇割破……
那一次是许多天寻觅不到苦工做,神差鬼使般又走到那个“农场”了。心知离“糖蔗”的收获季节尚有些日子,“农场”这时一般不需要“帮忙”,只是或者心存侥幸的意思去问一问而已。世事竟也多意外,这时大片的蔗田里正全都爆发了严重的“蔗螟虫”灾害,农业工人们忙于喷洒农药,人手不够。对于我这个每天只给几角钱便欢天喜地任凭差使的家伙,自然需要,大抵也是好意照顾或竟是怜悯,便和农业工人们一起到蔗田里“打农药”了。
那时开始使用尤其剧毒,而且残留期很长的如“一六0五”之类的农药了。每每甘蔗的杀虫季节,不时的传来,贪小便宜或嘴馋的人,尤其小孩偷吃田里的甘蔗中毒,甚至死亡的恶讯。那时传播媒介几乎没有,即便有也不会传播这类“不幸”,多是人们工余饭后的悚然谈论。我是比较早的接触这类剧毒农药的,深知其危害的惨烈,——即便“打药”过程中稍有不慎,呼吸那些刺鼻的气味稍多了些,也会当场中毒倒下的。我其时大约并非便有了“心忧天下”的气度和高尚,却未免全无怵惕于性命的无端夭折的些许恻隐;在“打药”时常和农业工人们探讨,如何使路过这里的人们都知到:这些甘蔗有毒!
终于,他们想出了办法。那一天在一大块紧靠大路边,平时也常有人偷吃甘蔗的蔗田喷洒完了农药,便拿来几只废水泥纸袋和笔墨,并对我奉承道:
“后生哥识书识字,就写几个字说甘蔗有毒吧。”
大约他们也和我一个鬼模样:认不得几个字。确凿的“书到用时方恨少”了,很简单明了的意思,几个人竟在蔗田边苦思冥想地抓耳挠腮了小半天,才最后一致通过我的提议:写上“已打药”这三个似通非通的字。
于是乎,由我执笔,在废弃的水泥纸袋干净无字的一面,一连歪歪斜斜地写了好几张“己打药”这三个大字。然后每隔一定距离,或田头醒目的地方,用细麻绳绑扎一张在甘蔗上。
君知否?君别哂……“己打药”这三个字,便是我第一次向世人公开“发表”的文字!
有时自负地空想起来――,竟与古人在墙壁上,石头上发表的文字有异曲同工之妙了;并非其意义之深奥,文采之斐然,而有“何其相似乃尔”之叹,却是古人的文字多有流传,我的文字竟也有人“剽窃”!——这两字大约不准确,无奈想不出其他词来形容了。
事情是这样,大约几天后,忙完了“喷药杀虫”的工作,“农场”暂时不需要“帮忙”了,我又得往别处寻觅活计去。然而,仍有贪小便宜或嘴馋的人,尤其小孩偷吃田里的甘蔗中毒,甚至死亡的消息不时传来。于此,我心虽非“仰不愧天”的坦然,却也自以为公开“发表”了那三个字,总与己不相关的了;更以为这时的小孩全都读书识字,大概不会不理解那三个不太通的字的警告意思的。
大约又过去了好几天的罢,我又在“农场”这一带路过了。这一带的生产队的田地或农民的个人自留地,也多种植有甘蔗,竟发现我公开“发表”并“亲自”书写的那三个字,如名人的珍贵墨迹般,赫然地绑挂在他们的蔗田里了!不过,我无心理会是否属于“剽窃”,那时确实没有可笑的“版权”概念,更不以为我的“墨宝”值钱,只是疑惑:那些挂了我的“墨宝”的生产队或自留地的蔗田,是否真的喷洒了农药,抑或是为恐吓人而挂的“虎皮”而已……
终于,我无意中知道了真相!竟是我疑惑和最耽忧的后者!而贪小便宜或嘴馋的人,尤其小孩大概也终于分不清了。至于偷吃了蔗田里的甘蔗而中毒,甚至死人的消息,仍时有传闻。
呜呼——,假作真时真亦假!我恐怕竟不幸充当了其实不错的“中流之士”了。自然,但愿是我的自以为。
从那次以后,记得再没有在那“农场”做过苦工,也再没有“发表”过那些被人利用去误人,甚而至于竟是害了人的文字了。
后来,偶尔也不自量去阉割些文字“玩玩”的。至于时下人们的“玩”文字,有否逞一时之快意,博倏忽之虚名,而不知不理其误人害人的或有威力,我实在不得而知。于己,却是每下笔之前,未免没有些许第一次“发表”文字后,意外得了的惶恐而彷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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