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日，参加婚礼，这一日，接到两条讣告。
寒流侵袭的早晨，风起的猛，外出去银行的路上，经过的路口，两栋楼间有穿堂风，竟是要将人扑倒的气势。略避了避，想起早晨上班路上，看着车窗外因狂躁而不安扭动的枝条，突然那么急切的就想告诉女儿银行卡、存折密码，一应证件文本。打电话和娴聊起来，我说，我是不是老了，这样的忧患起来。她笑说，切，我早就把一切跟儿子交代好了。
悄悄松了口气，心想不至于太过神经和敏感吧。
晚上，打电话给女儿，先问问她学习情况，东拉西扯几句，急忙步入正题，总归是要强调自己并没有任何大碍，怕吓着她，女儿倒是镇定，或者是不以为意，淡淡的笑了笑，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完我的话，淡淡的应了声，好的。
就这样，一桩大事就交代了。
原本不是应该特别庄重而隆重的吗？
失落感比窗外的风还要猛烈。
他来问我什么，我也没应，就那么怔怔的坐了片刻，点开连连看单机游戏，挑难度高的，放弃，开始，放弃，开始，没有完美的开始，不如放弃重来。
人生，也可以吗。
这一段，写女儿成长的点滴，想起自己年少时，大多的梦想是无法实现的，有些始终无能为力，有些流于疏懒，被岁月撕扯的七零八落，无法补缀。
因此，对于女儿，是想有一些改变，愿意让她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尽管内心的担忧无时不在，这种担心超过了对于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关心，想天天在她耳边告诉人生道理，世态险要，以及小心谨慎之类的提醒。
终于没有。
我怕看到在她的敷衍塞责下自己的无能为力暴露无遗。或者，她的世界总是阳光的天气多些，生计人情这些世俗的东西，离她十分遥远。是没有提到生活层面而不必面对的东西。
这样也好吧。
女儿这个年龄，我已经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有思想的哲人，能独自面对一切。在女儿的内心，也是这样吧。
所以，面对我的交代，淡淡然，就像我跟她说放学早点回家一样的平常。
也好，我是不要那种生离死别的感觉的。很多原本平常的事，总是被加上许多仪式的东西，变得滑稽令人不耐。
父亲去世时，守候的那个夜晚，一旁是悲伤的姐妹守着父亲，一旁是陪着我们壮胆的邻家男孩，他们四人围在一起打牌耗时间，一直要求他们不必陪伴，不是情份上的推却，是真心不愿意，他们的存在，使得躺在床上的父亲和守候的我们，像是被围观的舞台剧。他们也是受了家人的托付，没有理由不完成使命。推却不得，剧情继续上演。并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安静的抽泣，想必男孩子以为悄无声息的我们睡了，看到香束要烧尽了，起身来添，他弯下身子的时候扭头看，我大睁着眼，看着他，用无声告诉他我的关注。他仍然坚持续上香束然后回到桌前，此后再没过来添加。那样的分别，最后的守候，我怎么会睡去。仪式上，连哭泣也是有时间的。而我想，我是愿意躲在自己的屋子里，安静的躺着，一个人默默流泪。
这边，新婚的女孩，笑容灿烂。那边，逝者仿佛昨天才见过呢。何处悲欢，何处离别。
逝去的，一个老者，一个正当年。老者十多年没见了，是亲戚家的长辈，如今我记得的也是旧时模样，神情矍烁，说话绵软。正当年的是同学，生性乐观，有女汉子之风，她的笑声极具感染力，年少时，交情颇为深厚。
同学短信告知，记得去告别。
而我，真的不喜欢那样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