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两岸

弱水两岸

满数散文2026-09-16 02:28:211

记不得我是第多少次来到河边。与第一次见面相比,30多年的风霜雨雪没有改变它多少容颜,倒是人们活动的痕迹,将首次记忆与今天做了意想不到的位移。
岸的这边还是青山,还是青山下的建筑,还是威严而庄重的号令,还是日盛一日的绿、花,以及又一茬孩子们的笑声。
我就在岸这边青山下的建筑里,天天聆听着整齐的号令,日复一日看着绿与花的变迁,看着一茬又一茬孩子从天真无邪走出城外。
我跟许许多多人一起构筑堡垒,挖掘沙土。我看着许许多多人钻进灯火辉煌的房间里计算或者设计、检测或者修正、高兴或者烦恼。他们都很年轻,与河边儿上大树下新生的胡杨树苗一样,才见冒头,就见成长壮大,擎起大旗往山顶上奔驰。一队队人马昂扬斗志,连连天接地的沙尘暴也奈何不了他们。
这是一条绿色的河,河水里流动的是汨汨无限的青春的歌。这是一条永恒的河,这里注入了永不止息的民族的魂魄。
哦,河的这边是青山。站在青山顶上,一眼能望见祁连山,莫高窟,鸣沙山,玉门关……“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劝君更饮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山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杂风雨。”“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声音杂沓,随风而至;战车军马,形影零乱。原来,我们距离如此近啊!
河水潺潺,雉鸡咕咕。芦苇列阵,柽骨铮铮。初秋的河仍然很瘦,像一位走进时尚的女子,越来越显出吸引人的丰韵。对的,两岸岸边都是胡杨,它们已经非常好地积蓄了丰满的叶与高挺的枝,只等秋霜来为它们打扮出姹紫嫣红,只等一季生命最隆重的时刻到来。
河的那边是广袤的戈壁,戈壁后边是无垠的沙漠,沙漠的后边呢,可能是另一条河,另一些人眼里的世界。戈壁,沙漠,乍一听来,冷酷无情而没有希望,干涸无语而拒绝生命。
然而事情往往都不是想象的那样。当你走上去、听进去、与它们相知相依的时候就会知道,它们,那一片黄沙中、一派干涸里,不比任何青山绿水简单,不比任何草原大地贫瘠,不比任何人的想象枯萎。是的,它是生长诗歌的地方。如果你不相信,就走进河那边戈壁滩尽头的地方问问现代诗人爱青吧,她是怎么从满眼无望的地方撷取到那么多空灵诗句的;那戈壁滩上隆起的死寂般的山野里,又是怎么显现出“曼德拉”岩画的;那像天上的云彩般的群羊后边高亢悠扬的歌声里,是谁那么灵醒地作词配曲把天都唱哭的……
如果你不相信,就走进戈壁亲身感受一下吧。放眼看去平坦处,走进去那儿会有平坦?那风棱淤积处,一棵草正在顽强地成长,那花如米,那刺如针。即便没有一滴水,它也在经历着其他生命一样的历程,萌动、发芽、打叶、开花、结果并传下生命的后代。它有美的花,也有有力保护自己的刺,它不起眼,却从不缺席生命的制造传播过程。在这样一棵高不过几个厘米的刺草面前,除了敬畏,还能有什么呢!不,这还不是唯一。看吧,那只头部与戈壁砾石色彩几乎一样的四脚蛇,它们才是这儿的主人。从刺根处打下的洞穴不知道有多深,弯了有多少弯,这是它们祖孙万代生存的依存。它们警惕地看着外来入侵者,机警地从这边跑向那边。当然我还是以动物进化最高级别的能力把它放在了手心里。
我告诉它,别害怕,我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看看。我告诉它,它也是我敬佩的生命。我想问它,你是怎么生活的?在茫茫戈壁上,什么是你们的水哪是你们的饭?炎热到四五十度的时候,你们用什么办法挨过?
不知道是不是与人有关,但凡有人的地方,就连戈壁深处,也有蚊蝇、也有屎克郎、也有好多不知名的生命。如果你带着哲学的眼光,还能看到许多凝固的生命在戈壁滩上生长。比如奇石怪石,比如突然的隆起与沉降,还比如与它们密切关联的沙漠。
如同北方许多地方远看灰秃秃的山脉其实进入其中生命旺盛一样,沙漠也有这样的奇妙。河那边与戈壁相连的,就有两处世界闻名的沙漠:巴丹吉林和腾格里。如果你有幸走进这片沙漠之海,你一定会采撷到与既有观念完全颠覆的好东西。
你会看到沙漠不死,除了风为它营造的美丽皱褶、制造的千奇百怪、绘出的色彩丰富的之外,你还会看到那里诞生的水与湖,保存的清澄与透明。去年冬天,我在腾格里深处看到了不止一处湖泊,那里的冰面与其他地方的冰面没有差异,湖边留下的水草与其他地方的毫无二致。那里养育了好些人,引起各路开发者的浓厚兴趣。
在一个秋老虎兴风作浪的时候,我还幸运地与孩子们一起到达誉名中外的月牙泉边。之前我没有看见过沙漠中的湖,所以对它极其膜拜。走在那个小月牙边,心里除了惊讶还怀抱着许多担忧:就那么一个小月牙,那天风不高兴把旁边高达几十米的沙山吹下来,不就见不到这样一个神圣境地了吗?可是月牙泉的历史告诉我说,这是不用担心的。因为这种自然奇观,经过时间的检验,除非地下水位降低,沙山为了它的高度,沙子是不会大方地落下去的;即便失足落入,风也会毫不留情地把它舀回去。

秋风刮过来,暑气一扫而光。一些叶子轻飘飘地落在水上。河水便渐渐丰盈,有时候还会打出些新的花朵儿,给越来越风光旖旎的城市增添光彩。
从水花儿上你会看到雪山,看到戈壁之上滴滴嗒嗒的壮美,听到松涛夹杂在水流中哗哗作响。在雪山脚下,有一处西北极其罕见的湿地公园,那里水草丰茂,植被翠绿。走进湿地的人都会忘记这是在戈壁之中,也会忘了是在干旱肆虐的西北边塞。沿湿地,你还能找到一处胜境,当年玄奘师徒经过弱水的地方,高台。高台现在已经是一个县的名字,但它的得来,还是因为当年大师过渡弱水湿了经卷,在那儿晾晒经书。有人考证,《西游记》“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中的流沙河,亦是今天的弱水(黑河)。《尚书》中关于弱水的记载就比较准确了:“导弱水至于合黎,馀波入于流沙。”今天,我们身居下游,切身感受着弱水余波入于流沙--居延海的情景,我们切身体味,数百上千年前先辈对自然世界的描述,倍感亲切。
不得不惊诧世界奇妙无比,能在戈壁腹部划下一笔,逶迤而下一条河流,给干旱、偏远的额济纳带来生命繁衍,带来存在于世的机会。人类社会的发展史,用最简洁的语言表达,那就是水的历史。那里有水,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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