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放的礼花

绽放的礼花

笞靳散文2026-10-04 21:35:002
老爸嘴角叨着根烟的姿势如果再加顶礼帽,如果再挺拔些,如果再威猛点,如果再蹿个头上来,嗯,那可是相当的恢弘气派,目前有人说是S号的老年许文强。老爸一眯眼,咳咳,两声,清了清嗓,似乎要发言了,却看见喉骨一动,咽了下空气,从六分之一的口袋里摸出了他的手机。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我也顺着看了看,来了句扫兴的话,哎,老爸,人家说吝鬼早阴天的,这老天要气色没气色,要温度没温度,耐着性子给沉了好多天,老爸不服地说,我早查了天气预报,明天没雨的,老妈一旁深思熟虑的插话道,这天气至少下一场才能安稳,不在今天在明天。午饭时,雨哗哗而至,看着这场急雨,我想这老天真翻脸无情的,撑了这么多天,好歹过了明天再下也不为晚吧,想老妈将来必定取笑,老爸十年一次生日也要愁云冷雨的。雨似乎有知觉,越下越秀气,渐渐的了无声息,站门外一看,哈,停了。
妹从南京回来,舒了口气,总算不用湿漉漉的了。按风俗备齐了礼盒,一路颠簸着进村了。到了村西头,老爸掳着袖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鞭炮,又小跑了几步迎了上来,噼哩叭啦的将车迎进了门。他仍旧口不离烟,拉开车门就搬起礼花炮来,老妈立即过来一阵训斥,熄了烟再搬,他瘪了瘪嘴笑,随手将烟头往菜地里一扔。
布置好了寿堂,红红的喜庆将老爸略黑的皮肤衬成了酱红,他咧着嘴,压根没怎么合拢过,来道贺的邻人他忙不迭的递上烟,顺便又往自己嘴里塞了根,惯性的又往耳根后夹了根。
我和老妹从院子里看他,忍不住哈哈笑,老妹凑过去说,老爸你可真小气,前些日子偏不下,到你暖寿时来一场。老爸回过头从容答道,丫头,要小气也是你姐俩小气,不关老爸事了。老妹很是意外,一旁又哈哈笑着,原来咱老爸早给自己想好了托词,办酒席是女儿女婿的事,他已是置身度外做他的寿星去了。院门外,太阳冲破层层障碍,露出了笑脸,院墙上挂着的丝瓜很是摇招的晃了晃身子。云层渐渐的明朗了起来,风一阵阵的拂过,将小路上的水汪一缕缕的横吹。吹吧,加点力气,把这小路吹的干干脆脆。
月亮悄悄的出现在空中,孩子们你争我夺的抢着花篮上的花,可怜的花呀,才站稳就被拔成了稀发,露出大红的飘带迎接来客。给这些小家伙下了道命令,把花儿全给插回去,他们乖乖的把花交给了我,又一阵风的嬉闹去了。
来,老爸,把你的手伸出来。老爸得意的伸出他的右手,在我们面前晃了晃,他的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方型金戒指。那是老妈送他的生日礼物,他特地隆重的申明道。嘴又歪了歪的笑,目光始终流连在他的食指上。
八年前,我和老爸在金店里挑了根铂金项链,当时不甚明白他俩一直吵的那样厉害,翻脸不认的感觉,却又转瞬在老妈生日的那天特意要讨好她。老爸当初的解释是,求个安稳算了,之前没给她买过首饰,五十岁了,总得意思意思。他说的那样轻松,我也一直认为那是花钱买平安。
前些日子老妈一直说要给老爸买戒指,凭我对老爸二十多年的了解,老爸不是个拜金主义者,那戒指断然不会要。某天老妈却带着老爸去悄悄的买了回来。我们姐俩商定要给老妈钱,那戒指算我们送老爸的,谁知老爸一口回绝,如果你们给了钱,那戒指我不要了。问老爸,为什么现在要戴戒指,老爸说,“因为是你妈买的”。“哈,花老妈的钱不心疼呀”。“意义不同”。
六十岁的时候,寻求意义,在我们眼里,非主流的浪漫。老爸一直不懂浪漫,在全家人出去旅游的时候,他绕一圈就要回家。给他拍照的时候,他皱着眉,看人来人往。为此,他们的合影为数不多,合影的背后往往是讥讽与嘲笑。渐渐的渐渐的,他出差外地,也会豪不懈怠的为自己去某个景点照张回来放在桌上,不多天,被老妈收拾的无影无踪。他年轻时收藏她漂亮的衣服,她收藏他目前时不时买回来的新衣,名正言顺的说,他没机会穿,象似一场迟来的报复。
老爸再不反对旅游了,去的同时总不忘带上老妈,明知她的罗嗦,她的尖锐。他会一边等一边骂,掉过头来还是赔着笑脸听她的话。对了,他一直是有名的“气管炎”,风雨交加了几十年未曾改变。他会抽口烟,掸点烟灰的说,一辈子快下来了,还有什么可计较的。他们不是不计较,依然计较,计较谁更象孩子。老爸说,她就象个老孩子,年纪一大把去拍艺术照,不停的试新衣服,镜子里的身影转来转去。他烦她深夜里的翻来覆去,烦她的眼泪。为此,他会大清早来个电话,丫头呀,快去哄哄她吧,好歹她是为你们好的,你能让她哭吗?老妈说,你爸象个老孩子,天天找我的零食吃,还爱穿新衣。给他买东西他嘴里说不要,你真不买他的小瘪嘴能瘪几天呢……
其实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彼此,尽管是争吵,是嘲弄,他们总以争吵的方式来尝试改变对方,吵了大半辈子,他们都懂得对方的心思,潜移默化的向对方的习性走去。就象老妈一再坚持要为老爸热闹,因为她懂得,这个时候的他和从前的他已是判若两人,清冷了大半辈子,他需要热闹热闹了。
老爸接受着晚辈们的鲜花与祝福,额头的皱纹如野菊盛开,生活似一道透明的冷香,不经意便无法触及。
礼花即将绽放,祝老爸生日快乐,天空一片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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