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纷乱的岁月

那些纷乱的岁月

鱼鼓散文2026-04-10 22:38:55
华年二十载,匆匆而过。
唯一让我感到庆幸的是,我还年轻,并且精力旺盛。我希望我能凭着这股精力去改变,去创造,去付出,去承当,然后获得心灵的安宁和满足。在幽暗的一角,那颗不安的心还是在漫无边际的跳动。我想,我的世界已够为广大,像晴朗无云的天空,映照水光山色。她容下泪水和潮湿的悲伤,容下黑夜与失眠,容下一个人与自身的决斗,当然,她也将容下岁月的痕迹,以及苍老。我很高兴看着自己这样成长,学习,变老,拥抱智慧和澄明。很奇怪,当我写下这些的时候,我还不满二十,好象中间的岁月被抽空了。年轻,甚或如斯吧,总有一些事在不知不觉中被我们蒙上了沧桑。那些写过爱过的人,那些说好要用一辈子去记怀的事,就这样从生活中留下剪影,像极了一张尘封了多年的老照片。照片再老,也还是亲切的。
当我老了,关于中学校园,兴许我会想起这样一幅画面。星期天,静静的世界里,花朵寂寞开放,树叶轻轻飘扬,微风细细请拂过我黑长的发际。太阳的一只眼睛雪亮,观照我的脚步在春日徜徉。我笑了一路,快乐肆意的挥洒在小经两旁。香气袭人,那些寂寞的花朵热闹的开了一地。风这位柔情天使早已带走了我的忧伤,此刻,她又殷勤的为春树卸下旧装。阳光下,世界多么清爽!一只灰色小猫悄悄爬过宿舍的围栏,留下几片树叶在空地上游荡。宿舍大门开向高高的天空,一个安静女生提着水壶走过阳光。哦,多么美好的一天,校园里新换的木质垃圾箱,静静的坐在路边,连它也张大眼睛渴望收藏我满心的明亮。
还有我的书,我的故事,我心中那从遥远山谷吹响的蒹葭,那些过往,明明灭灭。我会想起那些树影班驳的夜晚,路灯光很静。我怎样踩着树阴的投影,从小道上走过,只听到自己的足音。走过画室,画室空空,小窗向着走廊开着,散逸出淡淡的纸香和颜料的气息。我在过道里看看空空的画室,阴暗中隐约显现的小凳疏懒的躺在地上。谁哼着的歌声,微弱细柔的在里面回荡。对面你平常所在的地方,灯火通明,透过玻璃窗可以清楚的看到几个陌生的背影。你不在,你不在的时候有再多的人,也仿佛是空空如也,恰似我一向失落的心情。哎,我毕竟不是庄子,性灵可以被自己的思想装满,而况庄兄爱说反话又爱狡辩。我路过其他教室,只看到里边坐着的男老师、女老师就不再看了。他们之中有我见过的,也有素未相识的,一样感到陌生。风会从楼道的某一个方向吹过来,让我感到片刻的清醒,再那奇妙的时刻里,我会忽的忘掉所有的悲伤和期望。有时候也会为自己开脱:我只是过来走走,不问这儿是世界的哪一个角落,不管这里住着谁,我只是一个过客,我只需遵从于自己的内心,便够了。
到了你的教室,望着厚厚的窗纱纸,想从开着的地方看看你的位置上坐着谁,心里却又是畏惧,怕你赫然的出现在那里,又怕你真的不在。你不在,这是不争的事实:今夜,他不在。还是要看看黑板上是否留着你的字迹,一些陌生的笔体,一行字:Booksandfriendsshouldbefewbutgood(择友宜少,择书宜精)。让我长久的体味着,一句简单的话也忽地有了深意!
那天我发短信给你:带着《自杀论》和雪莱诗集,你到S广场来,我在等你。好一会你才回:我在吃饭,吃完联系。那时我正饥肠辘辘,你到来之前我都不会吃饭,不管你是马上过来,还是直到更深夜半。等你时,我要让五脏庙都空着,我要体会等你的一分一秒,我要感觉到你轻轻走来的有节奏的脚步声,我要听着自己慌乱的心跳。你的一句话在我的心里回响,我要是正吃饭一定会被这突然收到的信息惊得喷饭的。我笑了,笑自己的唐突,也笑你。阳光很明亮,仿佛是为我他才如此明亮的。我静静的坐在松树下,风拂了过来,望望路口,你没到,我觉得自己仿佛就是卡夫卡笔下的饥饿艺术家。但我忠实于我的艺术,并因此在心底无比欣喜。你竟然来了,却没带《自杀论》,你说,它不适合你看,它不是文艺理论。你一定不会知道我的欣喜。你小时侯看过的《雪莱诗选》一经破旧了,我喜欢旧书,翻旧书的感觉是读任何一本装桢华丽的现代小说都无可比拟的。相聚的片刻,何其匆匆,悠长的回想却难将每个细节填充完整。温柔绚烂的阳光里,你我静静站立所有的人都只是我们的背景。人流汹涌,我们仿佛天外来客。我把瓦西列夫的《爱的哲学》递给你,匆匆离去。我们整个的交谈不会超过一分钟,却装满了我一天的生活内容。因为书里的那些暗示,我是不能与你长待的,甚至不能正看一眼我朝思暮想的容颜,更何况你还是我的老师。
回校,我找来白纸,把缺漏的部分补了回来,还在外面加了新书皮。当我完成这一切的时候,我想到在孤岛里自给自足的鲁滨逊,看看我补好的书,仿佛我也被加进了你童年的回忆,我很满意。我曾听韩寒说反对现代诗,认为它没有存在的必要。韩寒发过许多中肯而诚实的牢骚,但这一点我真不敢苟同。诗歌就是要让我们发现语言的美,生活的美,自然的美,人类精神世界的美呀!午睡时,雪莱的诗集被我枕在海子诗集的下面。那陪伴你童年和青年的两位诗人,此刻,他们安息在一起。在那陈旧的扉页里,流淌过你热泪的地方也同时容下我的眼泪。诗人懂得在诗里包容彼此。
夕阳送来晚钟的声音,如果我也拥有那女孩手中的花朵,我一定献给夕阳中的你。你看,时间多么奇妙!你比我长十岁,我比我们出生的时间差老十岁,我出生那年你十岁。一十,二十,三十,时光老人仿佛是一个酷爱数数的顽童,安排我在最美好的年龄里,遇到长成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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