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街
前日,叔叔嫁大女,我又回“青山街”走了走。“青山街”位于“老青山”,南苕溪北岸。徐霞客沿苕溪北岸行,所见的“居市甚盛”之处,也许是“老青山”这带,并不是现在的集镇,现集镇好像是三四十年前慢慢建起来的,
前日,叔叔嫁大女,我又回“青山街”走了走。“青山街”位于“老青山”,南苕溪北岸。徐霞客沿苕溪北岸行,所见的“居市甚盛”之处,也许是“老青山”这带,并不是现在的集镇,现集镇好像是三四十年前慢慢建起来的,所以又叫“新街里”。“青山街”主街呈L形,我们家原在L形的转角处,也就是现在叔叔家的位置。小孩子吃了饭就跟大人讲:“我到大街浪去西喽。”不知情的人会误会,到哪个“大街”去西了?其实讲的就是这条几米宽的小巷子。“青山街”的住宅沿着街,门对门地建屋,一般一户人家只有一间三四米宽的门面。往屋里走进去,细窄一条,有餐厅、灶间、卧房、天井等。大约是随着家境渐好,慢慢往后一间间地伸展开去,像枝叶发芽。
人口渐多后,在主街边上渐渐生出一些房子,要宽敞些。有一条弄叫“牛屎弄”,我很喜欢这弄名。可以想见,以前这弄里有牛棚,牛进出多了,弄里的牛屎就摆摊似的东一堆西一堆,故而得此名。在弄里,晚上喝多了酒,东倒西歪的,不宜独行,否则有被牛屎淹死的可能。
我在“青山街”长大,到十余岁时,爸斗胆不怕淹,在小街外苕溪边常涨大水的“大溪滩”,东拼西凑一块地建起了新房。上初中后,我去小街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以至后来有点怕走这条街。因为,这门对门的小街上,常有三五成群的人掇了把竹椅子坐着,一簇,又一簇。他们无所事事地聊着天,看到一个人走过去,就放低了声音或者索性“按下暂停键”,他们的眼睛和脑袋随着这个走动的人慢慢移转,只能看到后背时,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要下个结论,似窃非窃地点评一下。这条街就像一个体检中心,这些尽职的“医生”会拿着各种器械帮你免费从头到脚的细细查点,最后在你背后隐隐约约地交一份体检报告。我怕这样的检查。现在想起来,三十年前村里那个走路会扭屁股的女人,是多么令人钦佩,她的眼里根本没有这些尽职的“医生”。或者,在她眼里,这L形的街,简直就是一个T型台。
而如今,这街是何等萧条,房子虽然新建了许多,但门口的“医生”都老了,满头白发,看到我,像见了自家的孩子,脸上绽开了一朵菊花,喃喃道:“你回来啦?”一声声地温暖着我。我停下脚步,回答他们的疑问:女儿几岁了?你今天怎么回来啊?你不大回来哦?答着答着,简直也想掇把竹椅子坐下来,向他们报告一下这些年来我的思想和生活,做一个详详尽尽坦坦诚诚的万言汇报。我真奇怪,我竟然这样爱着他们……
徐霞客说三百多年前的青山“居市甚盛”,是指居甚盛,市亦甚盛。而如今,市几为无,居亦不盛。我隐隐担忧,这浩荡的拆迁潮会像蚕吃桑叶一般,“沙沙”地一路吃过来,一口吃掉“青山街”,从此咬掉我们温暖的老照片。但愿“蚕”咬到“青山街”时,会牙疼,这地方拆迁不划算,房屋过于密集,弃之。那样,“青山街”就可以暂时得以残存。这是我的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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