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死的“纠葛”
纠,丝字旁,是丝线,本义是三股的绳子,其实,在古代汉语里“三”与“九”一样,并不实指,而是“多”的意思,很多的丝线缠绕在一起,那叫人多纠结呀!葛,草字头,是一种草本植物,它的纤维可织布。想一想,数不清的丝线与葛线绕在一起,分不出头绪,还无法快刀斩乱麻,那还不叫人撞墙去呀!
在李华的《吊古战场文》里对“纠”用得最好:“……河山萦带,群山纠纷。黯兮惨悴,风悲日曛。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铤亡群……”那交错的群山仿佛也有了人的灵性,它不明白朝代更迭,时代变迁,数千年来为什么上演的都是相同的一幕,“秦欤?汉欤?将近代欤?”它为古战场上所发生的一幕一幕纠结痛苦难过得无以言表,就像人心,纷乱如麻,惨不忍睹。
爱情的纠葛大约是最难以理清的了,比麻、丝、线的纠结复杂多了,剪又无法剪,理又无法理,倒有些像李白笔下的“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复愁”,只是这剪不断砍不断的是情是爱是思是念是恨是仇是痴是怨是迷是醒……这许许多多的感受像一团乱麻乱丝乱线一样纠缠在一起,没有头绪,越理越乱越无法断,怎一个“苦”字了得!
卓文君牺牲了父女之情嫁给司马相如,谁知司马相如被汉武帝封官后却嫌弃卓文君,给卓寄回了一封无字的书信,卓文君是何等聪慧的女子,知道他已变心,寄上一首“数字诗”:“一别之后,两地相悬,只说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般思,千般念,万般无奈把郎怨。万语千言说不完,百无聊赖十凭栏,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中秋月圆人不圆,七月半烧香秉烛问苍天,六月伏天人人摇扇我心寒,五月石榴如火偏遇阵阵冷雨浇花端,四月枇杷未黄我欲对镜心意乱,忽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转,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噫!郎啊郎,恨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为男。”卓文君当时的心情想必就是纠葛,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状态吧!既爱又恨,既念又怨,既不舍又羞怒,既迷恋又绝望,爱恨情仇相互缠绕相互交织,折磨得吃不下睡不着,徘徊、犹疑、痛心,思念、不舍、爱恋,百味杂陈,心裂欲碎,那种心情怎一个“痛”字了得!
关于爱情的纠葛,自古就不乏例子,何止司马与卓文君二人,穿越了时光,回到人类历史的最深处,这种情也一样在,一样深,一样令人欲罢不能。《诗经》里那个“抱布贸丝”憨厚的小伙子,没几年就“士也罔极,二三其德”,女主人公最后只能“静言思之,躬自悼矣”,忍受着兄弟的嘲笑,掉着眼泪独自纠葛,她远没有卓文君的好运。卓文君之后为婚姻为幸福而斗争的女性当数秦香莲了,可惜她命运不济,碰上了忘恩负义的陈世美。陈世美远没有司马相如的智慧,他只知攀龙附凤,却不知“放出去的账终结是要还的”,而且还得还这么快,最后被黑老包斩首。在这个故事里秦香莲是纠结的,在对丈夫的爱对孩子的疼对附马的恨中纠结,还差点把自己命给搭上。卓文君用自己的智慧不动声色地挽回了司马相如的爱,说到底是因为二人都是互懂互知的一对佳人,他们的纠葛好解决。秦香莲与陈世美、,陈世美与公主的纠葛,不仅仅是爱与恨的纠葛,还搭上了与权力的纠葛,这纠葛可就复杂了,于是黑包公一举铡刀就把陈世美这团乱麻给斩了,之后万事大吉,天下太平,可真地太平了吗?秦香莲没了丈夫,孩子没有了亲爹,这事情仍然不够完满,秦香莲说到底命还是苦,秦香莲注定要在生不如死的自我纠葛中艰难地度过余生。我们可以这样想一想,若让卓文君摊上陈世美,一首数字诗算什么,即使文君伤心欲绝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在意,卓文君的纠葛岂是陈世美可以看懂的!反过来,若秦香莲遇上司马相如,司马相如不见得会回头,不回头的结果是什么?即使他不像陈世美那样设计陷害秦香莲,秦香莲的余生也是悲苦的一生,也一样纠结愤恨地了些残生,那司马相如会不会偶尔也会有对秦香莲以及儿女的内疚?
人生不可能没有纠葛,有些纠葛很美好,但也很痛苦,所以人心真不可以过于敏感过于丰富。人,简单一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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