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小粮记
少年时一放秋假,我便挎起篮子,到社员们收割过的庄稼地里,沿了一垄一垄的禾茬,来来回回的走,低头弯腰瞪大眼睛,仔细地搜寻掉在地上的豆豆颗颗。家乡人称这为“拾小粮。”拾一天下来有二三斤的收获,品种有红豆、
少年时一放秋假,我便挎起篮子,到社员们收割过的庄稼地里,沿了一垄一垄的禾茬,来来回回的走,低头弯腰瞪大眼睛,仔细地搜寻掉在地上的豆豆颗颗。家乡人称这为“拾小粮。”拾一天下来有二三斤的收获,品种有红豆、黄豆、黑小豆、小绿豆,还有黄玉米、白玉米、红高梁和青白红黄的谷子。
傍晚回来,母亲看一看我篮子底薄薄的一层,脸上就爬满笑纹“够咱家吃一两顿,跑累俺娃了吧?”我也笑笑回一声“没事呀妈”。
那时我家的粮食总不够吃。秋天每人领回未干的粗粮280斤,除去虚报产量加在粮中的水份,一人一年的口粮也就在260斤左右。况且那时副食很少蔬菜很少,一个农民一年只能分到二三两的食用油。猪肉1斤6毛钱,鸡蛋1斤5毛钱,却没人吃得起,因为干一天农活也就二三毛钱,到年底仅够平了吃粮款。
记得有下乡干部到我家吃饭,母亲便和一团白面,给人家做两碗面条吃,一边絮絮叨叨地夸干部们肚小,其实怕人家吃过两碗还要吃。熟干部就不听母亲的恭维,自管两碗饭干净彻底下肚,并喝一碗面汤而去。陌生的干部来就有点不好意思,在母亲捞第二碗面时,便假谦虚地说一句“少满点,少满点”。母亲就自装老实地以假当真地真的截留下几根面条,等干部走后,盛了让我了了馋。那时候我没见母亲和我的姐姐们平时尝过面条或大米,只有过大年的时候一家人才能饱餐一顿。
那些年我特别盼过八月十五。因为八月十五月圆时候,父亲总会从城里赶来,带回一斤月饼,全家人每人发上一个。我和小姐姐舍不得吃又经不住诱惑,就一会啃一点点放起来,一会儿又啃一点点放起来,父亲就笑着对母亲说:“看孩子们造的齿轮,一个个就象工人似的”。母亲就把自己的那个月饼拿出切开,每个姐姐再分一小块,独给我留一大块。
就这,每年的一个月饼在农村也是很特殊的,我的伙伴们全家人才能买到一个或两个月饼,所以邻居王大婶很羡慕我父亲是月月收秋,羡慕我们的生活在全村挑头。
那年月父亲来家母亲就不外是絮叨粮食不够吃呀,没有菜呀,父亲就在下乡时犯点错误,吃派饭是只出钱不出粮票,省下点粮票便兑换点粮食回来,有时父亲也用自行车驮点大白菜、南瓜什么的回来。但杯水车薪,我们家每年还需向生产队借粮吃,一年压一年,年年都是夏天借陈粮秋天扣新粮。
有一天,母亲高兴的说:“要分地了,咱们好好的种,再不会饿肚子了。”从此母亲与姐姐起早贪黑的干,我一放春假,一放秋假也赶上帮忙,到年底除完成上交任务,留足口粮,还一下子还清了陈年旧帐。
那以后我家每年的粮食都吃不完,母亲就拿粗粮换细粮吃,卖了余粮买了副食吃,不仅改善了全家的生活,十年间还积攒钱修了五间大瓦屋,亮亮堂堂的,再不住那逢雨天外边大下里边小下,外边不下里边还滴嗒的坩棚顶土屋了。
现在我回故乡,亲戚、本家族的门都要走走,几乎无一家再为粮食发愁。乡亲们早淡忘了拾小粮的岁月。平时大米白面的吃,蔬菜副食也非常丰富。大部分都建起了新楼房,相当一部分家庭还添置了机动车辆、VCD等时髦产品。当然也有一两户很富裕或少数户口仍然贫困,以此问过几个老乡,有人直白地说:“有地不好好的种,有挣钱门路却不想出力,饿死都不可惜哩。”其实穷和富还有些另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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