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起十一年前的那天，在烟台。同住在大学生公寓的一个兄弟刚好鬼节过生日。一行人骑自行车去不远处的小酒店给他过生日。去时叽叽喳喳地讨论为什么一定要鬼节过生日，为什么不让他母亲生早一天或晚一天。像我的发小，跟我几乎同名的邻居就是隔一天才过生日，也算是运气了。
酒罢，骑车回公寓。一个兄弟突然从自行车上摔下来，嘴里吐出带泡沫的血，人事不省。一行人不知所措。我稍有些胆量，上前瓣开嘴，按按人中，认为是酒醉不是昏迷，况且嘴着地估计脑内不会受伤，即都停了车，拦出租车去烟台山医院。出租车拦下，但是怕脏了车不肯载，与拦车的兄弟对峙。我脱下上衣，对司机说，不管是血还是呕吐，用我的衣服包住保证不弄脏车子，这才去了。
我还记得那兄弟可爱的一幕：他躺在病床上跟我说话，说：“郭兄，我最欣赏你说的这句：浮生若梦，下半句是什么？对一句”。我哭笑不得，见他态度认真，就说：“为欢几何”。他说好喜欢，又念了好几遍。然后忽然对我郑重其事地嘱托：“我的皮鞋是红蜻蜓牌的，一定给我看好了”反复说了三遍。我已笑得前仰后合。
是呀，又是一年鬼节到了，似乎总要有些小插曲，像今天刚打开灯带就发出哧哧的声音像是要爆炸的节奏，不得已关掉了明天再检查。已是下半夜了居然门还发出那样大的异响，不管什么原因，由它去吧，只要不来打扰我。不知今年鬼节，那些当年初出校门的兄弟们过得如何，那位同日过生日的兄弟，今年生日在哪里过。多少年的书剑飘零，都该找到归宿了，都隐在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中间了。只有我的思绪还在这夜空里游荡，如幽幽怨怨不得解脱的鬼影。
中元节是佛、道两家自我反思自我批评的日子。是呀，该做大格局的自我反省了：刚迈出一步就自我满足了；刚爬上小山就以为到了山顶而停滞不前了；刚有一点小成绩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圆滑了处乱不惊了却失去了最初的激情；空洞的语言多了行动却迟缓了；难于超越自己就困在一道突破线后面踌躇不前了；顾虑多了宁可保守也不要冒险前行了；年纪大了魄力和勇气却消退了；世界观里面求稳求安变为主题了；当年多少奋不顾身的追寻而今踪迹不见了；当年一战成名的豪气何时重现？
苏东坡在流放黄州的途中，在他四十六岁那年，觉醒了。于是重新来过，任意率性、不再压抑自己的内心，才有了《念奴娇赤壁怀古》、《水调歌头》等佳作。
想一想，幸亏我还年轻，如能觉醒，尚属幸运。
问心，心说：“是你自己设置的牢笼，把我困住了；你呐喊的声音还不够响亮，你想做一件事却瞻前顾后，你的魄力刚集聚就被自己化解了，你一直都在磨平自己的棱角和个性；你不再孤注一掷执著认真地做好哪怕一件事情；你比以前更害怕失去所以没有勇气向前得到”。是啊。如何打开心的枷锁,由它而去？
路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