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有蛐蛐鸣。天上星三点四点。
秋水漫漫。蛙声不知跑哪里去了。繁且密的蛐蛐声里，细听有各色的音调。远的，近的，粗的，细的，促的，缓的。说悦耳可以，说烦乱也未尝不可。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电闪雷鸣里，我偶尔透过玻璃窗望出去，梦不知惊醒了多少次。梦里我写着反反复复的诗句——
风萧萧，雨萧萧，风雨一并扫。
梦凄凉，魂凄凉，魂梦关塞相思长。
电闪闪，雷鸣鸣，电闪雷鸣新秋声。
今夜走出去，走出村子很远很远。偏又逢着哇哇吼起的蛙声了。原来蛙在初次下水时才叫得最欢。这样的时候俗称叫“蛤蚂湾”。能叫得烦乱到你爆跳。但且不可犯大忌去撒灰土围坑塘。说谁家的老爷爷这么倔地干过，结果人就聋了呢。
我想凡事都有它的道理。我不去信也不去不信。倒是那年我没考上大学，在那一夜的雨声和雷声里，抢出过几句诗：
蛙声入窗鸣，
枯灯听雨声，
一阵滚雷过，
惊破三年梦！
这样的夜五味具全——蛙声又四起，炉火正红时。急欲赴约日，应是今夜里！而现在，我不想细数这些以往了。
就象以前我能在这万般的天籁声里，辩出哪是蝈蝈声，哪是蛐蛐声。蝈蝈是指许长指头粗的通体晶莹的青色虫儿，尚叫，小孩子常捉了来放在自编的小条篓里听它那悦耳的鸣声。常喂以豆茎之类的。说是蛐蛐，其实这样的夜叫得最多的还是普通的土语叫作土者者的那种。蛐蛐大概是土者者的一种。特好斗，在中国历代纨裤子弟的手下，已是赫赫有名的了。这些年好象又兴盛起来。我们南边一带的人，多是宁阳兖州的，秋初就常有一群一群的人来我们的玉米地捉蛐蛐。垄头路口就常有来收蛐蛐的车停放。若是好货色，能卖到几百几千元不止。据说他们那里还因此成立了一个什么蛐蛐节，卖出过几万甚而近十万一只的蛐蛐儿呢。
不过，那是星，象今夜天上的星，属于你的最亮的那一颗，难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