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天国月华如水
中秋,夜幕落下的时候,看不见月,在阴云密布的天空。唯有爆竹声声似在诉说,今晚分明是中秋。夜深了,如此静谧,如此安宁。万家灯火渐次暗下时,无数个看不见月的人啊,梦乡中或许会飘进一轮明月――竹影婆娑的园中
中秋,夜幕落下的时候,看不见月,在阴云密布的天空。唯有爆竹声声似在诉说,今晚分明是中秋。夜深了,如此静谧,如此安宁。万家灯火渐次暗下时,无数个看不见月的人啊,梦乡中或许会飘进一轮明月――竹影婆娑的园中小径,相恋的人儿拥依呢喃;月华如练的大街小巷,幸福的家庭牵手漫步……没有睡意,在这个看不见月亮的晚上,我只听见几只蟋蟀唱着无精打采的歌。只要心中有月,就是中秋,于是我在纸上画了三个月亮。
第一个月亮,给外婆。依稀记得儿时在外婆的怀中,听那熟悉的气管炎哮鸣声,渐渐在温暖中安静入睡。低矮的茅屋,漆黑的方桌,总是在她慈祥的目光里,吃着她亲手给做的饭菜。我吃得越香,她的皱纹就越舒展。“外婆,等我考上大学拿大钱给您用。”可是我长大时,外婆却走了,在一个冰冷的寒天,没用上她外孙的“大钱”,就走了。过年的时候,我回到家乡,竟守着一个无法兑现的诺言发愣。那一年,我第一次尝到自己的眼泪是酸涩的。
不知天国的夜晚是否有月,就让这个月伴着外婆,不再孤单。
第二个月亮,给父亲。小时候,我最爱钻进父亲的棉大衣,感觉那里是春天。父亲是教师,而我又做了父亲的学生。白天,在教室里听他讲课,晚上便跟他合睡一张床,我在这头,他在那头。他总是把我冰冷的小脚搂在怀里,天亮时,才松开我那双微微汗湿的脚。那时,我体弱多病,父亲总是用那辆长征牌旧自行车驮着我,来回几十里路,打针挂水。我家经济并不宽裕,但每天晚上,他都把一个苹果放在碗里,倒满开水烫几分钟,取出给我吃。苹果酸酸的味道就这样伴我渐渐长大。直到现在,只要一想到苹果酸酸的味道,我的泪水就会一下子流出来。父亲病重时两次手术,七次化疗,他都没哼过一声硬是挺过来了。那段日子……我一跨出病房的门就流泪,不知道在医院病房长长的走廊里,我流了多少泪水。痛苦,应该是怎样的一种痛苦呢?就像心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过,那种长久不息的钝痛之中,我走过了一年,父亲却走完了他的一生。就这样,没有享过一天福,却饱尝人间的艰辛,父亲走了。灵车出发时,他的学生和小镇上的人们都自发来送他,队伍从小镇的西头一直延绵到东头。在凄冷的寒风中,我捧着父亲的遗像,终于可以放声大哭了,泪水不停地跌落在黑色的绸带上。当司炉工悠然地打开炉门,要将父亲送进通红的火海时,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爹……”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定格在火葬场阴霾的上空。
愿这个永恒的月亮长伴父亲,愿天堂不再有疾病、痛苦和泪水,愿父亲的灵魂安息。
第三个月亮,给王老师。王老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文章写得很好是肯定的,有学问也是肯定的。他讲课如行云流水,能把枯燥的文学理论演绎成一首首动人的诗,把繁琐的形式逻辑转化成一个个妙趣横生的故事。大学读书期间,我喜欢逃课,唯独没有逃过他的课。一次考试后,他拿了我的试卷,对我说:“你将成为敏感有个性的文学批评家,这次考试你得了全班第一。”没有想到我那信口开河的答题竟得到他如此之高的评价。从此,我对文学理论就有了特别的喜爱,一直到今天,每次逛书店时我都特别留意新出版的文学理论书籍,以至我的书房堆积了几百本这方面的书。现在,我终于懂了欣赏是最艺术的教育方法,欣赏具有怎样无穷的力量。王老师在我毕业后第二年就去世了,之前只在他家见过一面,他还不忘鼓励我学习和研究文学现象。临别时,他对我说他的时日不多了,打开书房的门,要我将感兴趣的书带走。我含着泪在他的书橱里挑了十本书,至今收藏着。
今年同学聚会,晚宴时大家都要点歌。轮到我时,蓦然感到桌上少了王老师,于是不用音乐伴奏,清唱起《酒干倘卖无》。当唱到:“远处传来你多么熟悉的声音,让我想起你多么慈祥的心灵”,我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泪水。
愿这个月亮长伴王老师,愿好人一生平安,愿“欣赏”有如月华,永远飘洒在天上人间。
我点燃了这张纸,几缕蓝色的烟雾慢慢升起……今夜,天国月华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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