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窗前，抚镜凝视，忽然发觉斑纹赫然显现。岁月的痕迹毫不留情地在我的发丝、额前、眼角刻下了道道瘢痕。在岁月里作客，暮去朝来，曾熟视无睹的垂髫小子，竟一个个如笋竹节节拔起。自己却不觉中从弱冠迈入了而立。姑且不论此立是“立德、立言、立身”还是“立功、立德、立言”，于我已无意于此中真意了。国学大师冯友兰先生说得妙，而立应是能循礼而行，礼可以代表“义”，即克己去私。孔子亦有言：“不知礼，无以立也。”能立即能循礼而行。而立意味着不论何种角度你都能顺乎社会，合乎大流，且于人于事都能有自己的独立判断。而今春物骀荡，群芳争艳；江水潮涨，浪越鱼跳。每每携上鱼竿，扬竿于浩浩之江渚，人生之感，岁月之叹，便娓娓随至。记忆便如脚下碣石上湿漉漉的苔藓，在潮水的涤荡里，留下断断点点的斑驳痕迹。毕竟前尘隔海，往昔已不早。
我青涩而青葱的青春，我激扬而风华的年少时。在天地鸿蒙荒凉，寒风冷雨凄凄里，渐行渐远了。拥有青春的日子里。那知觉便如冬日的松鼠珍藏了一个坚果，思量秘藏，却又不忍想告之于世的豪情。
然而岁月纯粹、自然、永恒而无情。毕竟日月可以经天，江河亦可纬地。而物可是，人却非。万物均衡，要知，人世间每一次浪漫相遇，换来的百媚千转的回眸，又耗费了多少人间故事的积淀呢。每一次英雄华丽的转身，换来的历史功名。又有多少湮没于史册里，杀身成仁的勇士用鲜血在为之铺垫。那熠熠而照的朗月，又有多少群星在为之簇拥呢？
可毕竟那令人艳羡的回眸，那三千的功名，这光华无限之朗月，足以将之点缀得华丽璀璨。而我的而立却在日复一日的日暮中黯淡。尤喜晏殊的“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将人生感悟之哲学命题融入于自然凡物之中。却没有“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来得自然而随性。
人不能只在怀旧中徘徊，不能对无可重复之物作悻悻之挽留。我常不愿去面对纷杂的人情世故，在却不免又堕入他人的生存窠臼里。购房、婚姻，成家、育儿诸如此类的词，常充斥于耳迹，拖着我疲乏的躯体。每每在彷徨中挣扎，在挣扎中彷徨。身体便像失去了平衡，坠入在了飘忽的暗影里。
有时不免拾起那泛黄的相片和信纸，触摸着，触摸着，记忆便开始跳跃。接而幻想着回到了一个古老的村庄，撷取着笑如靥的野花，送给那个而今只有幻影的故人。然后端坐在那青苔布满的台阶上，在柳梢掩映的一泓池水里，为之梳理发丝，鸟儿用彩翎为之作陪衬。
梦是绮丽而虚空的。那是编织在彩霞与彩虹之间的乌托邦。梦醒时分，还要去继续着我的工作，还要去应对电话里那絮絮的唠叨，还要在酒席饭桌间作虚假的笑颜和乏味的奉承。还要去思量而立之时的成家立业之事。我艰难而苦涩的而立！